暮色里,黄药师的脸半明半暗,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却不再是当年那种空荡荡的枯井。里面有光,有温度,有她。
“你没错,”她说,“你救不了他,不是你的错。”
黄药师看着她,没说话。
小九踮起脚,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
“别皱眉,”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黄药师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小九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药师,”她闷闷地说,“咱们明天还赶路吗?”
“赶。”
“去哪儿?”
黄药师沉默片刻,说:“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九笑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说:“那咱们去看大漠吧。我想看看,书里写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
-
两人一路向西。
走得慢,慢得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风景都补回来。
有时在某个小镇歇上三五日,有时在山野间走上一整天见不到人烟。
黄药师依旧话少,但小九早已习惯。
她不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陪着她。她开口的时候,他就认真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这日傍晚,两人行至一处关隘,找了家客栈歇脚。
刚坐下,店小二便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封信:“敢问可是黄药师黄老爷、冯蘅冯夫人?”
黄药师眉头微动,微微颔首:“是我们。”
“有人三天前送到店里的,嘱咐说若是见到二位,务必转交。”店小二把信递过来,“是个姑娘家,生得极俊,说话跟黄鹂鸟似的。”
小九伸手接过,一看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便忍不住笑了。
“是蓉儿。”
信封上写着“义父义母亲启”,旁边还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鸟,翅膀扑棱着,活像要飞出来。
黄药师面色不变,眼角的纹路却柔和了几分。
小九拆开信,就着窗外的暮色读起来。
“义父义母在上,蓉儿给你们请安啦!
江湖可好玩了!比岛上热闹一百倍!蓉儿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人,吃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还学会了一样本事——讨价还价!原来买东西是可以砍价的,以前在岛上义父直接给钱,亏大了亏大了!
对了对了,蓉儿要跟你们说一件大事!
我遇见了一个人。
他叫郭靖,是个傻小子,傻得不得了。蓉儿说什么他都信,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撵鸡他绝不追狗。有一次我骗他说天上有只猪在飞,他真抬头看了半天,还问我‘蓉儿你怎么看见的,我怎么看不见’——哈哈哈哈,笑得我肚子疼!
可是义父义母,这个傻子吧,他傻归傻,却是个好人。
是那种……那种特别好的人。
他不会花言巧语,不会耍心眼儿,可他会在蓉儿冷的时候把衣裳脱下来给我穿,自己冻得直哆嗦还说不冷。他会在蓉儿饿的时候把最后一块饼让给我,自己咽口水。他会在蓉儿闯了祸的时候挡在前面,明明自己武功还不如我呢,却愣头愣脑地说‘别怕,有我’。
义父,您教过蓉儿,看人要看心。
我看见他的心啦。
干干净净的,像桃花岛上刚落的雪。
所以……蓉儿想嫁给他。
嘿嘿,义父义母别生气呀!蓉儿知道这事该先跟你们商量,可那个傻子被人抓走了,蓉儿得去救他。等把他救出来,蓉儿就带他去看你们!
你们一定会喜欢他的,他虽然傻,但很听话,可以帮义父种药材,帮义母打扫院子,还会烤羊肉串!可香了!
好啦,蓉儿要去救人了。
等我们的好消息!
——爱你们的蓉儿”
信的末尾,依旧画了一个笑脸,旁边还多画了一个傻愣愣的小人,旁边写着“郭靖”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