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未亮,两人便乘船离了岛。
小九站在船头,回望那座生活了十六年的岛屿。晨雾还未散尽,桃林隐隐约约,像一幅淡墨点染的山水画。
“舍不得?”黄药师站在她身后问。
小九摇摇头,又点点头:“住了十六年,总归有些念想。”
黄药师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
船行了半日,靠了岸。
双脚踩上陆地的那一刻,小九竟有些恍惚。
十六年了,她几乎忘了陆地是什么感觉。
那样坚实,那样宽阔,那样……热闹。
码头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鱼的,有卖布的,有卖糖人的,还有卖包子的,热气腾腾,香味飘出老远。
小九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
“真好啊。”她说。
黄药师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想去哪儿?”
小九想了想:“先去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黄药师一怔。
那个悬崖底,他住了几个月,采药,独居,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后来她从天而降,浑身是血,却还笑得出来。
“……好。”他说。
两人一路南行。
他们走过城镇,走过乡村,走过青山绿水,走过荒原大漠。
小九要看的地方太多——
那个崖底,那间竹屋,还有这些年她只在书上读过的名山大川。
黄药师一一陪着她去。
他依旧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但小九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她看风景时的眼睛,看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看她累了靠在他肩上睡着的侧脸。
有时候小九半夜醒来,会发现他正看着自己,那双曾经空荡荡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光。
“看什么?”她问。
他沉默片刻,说:“看你还在。”
小九心里一软,往他怀里拱了拱。
“在呢,”她说,“一直都在。”
这一日,两人行至江南。
天色将晚,他们在一处镇子上寻了家酒楼,打算歇歇脚,吃顿热乎的。
酒楼不大,却干净雅致。黄药师要了二楼临窗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清茶。
小九托着腮,看着窗外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心里正想着明日该往哪儿去,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店家,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来!老叫化子饿了一天了!”
小九循声望去。
一个中年乞丐大步流星地走上楼来。他生得浓眉大眼,一脸虬髯,衣衫破旧,腰间挂着个朱红葫芦,手里拄着根绿竹杖。
小九心里咯噔一下。
这打扮,这气派,这笑声——
丐帮洪七公。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黄药师。
黄药师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忽然就冷了下来。
洪七公显然也看见了他们。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黄药师身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哟,”他大咧咧地走过来,在隔壁桌坐下,“我道是谁,原来是黄老邪啊。十几年没见,你倒是没变,还是这副死人脸。”
黄药师放下茶碗,抬眼看他,语气淡淡的:“七公也没变,还是这般……不拘小节。”
洪七公嘿嘿一笑,招手叫来店家,点了只烧鸡,又要了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