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44

回到北京，暑气未消，校园里却已有了新学期特有的忙碌气息。

这学期小九注定忙碌。

她先是签了留校任教的合同，又在导师的撺掇下申请了导师的博士研究生。导师为了他的“牛马”能准时到位，特地申请他亲自带教小九，小九工作的第一个学期先做他的任课助理。

小九去系里报到，正式开始了她的工作。工作内容琐碎而具体，但她很快适应了节奏。

适应节奏其实很简单，学会向上管理就成。能一条线干完的事，绝对不返第二遍工。

早睡早起身体好，小九每天早起，给自己和导师准备简单的午餐，装在铝制饭盒里，带到学校。办公室角落有个小煤油炉，是之前一位老教师留下的，她收拾出来，每天中午热饭用。比起跑去拥挤的食堂，她更愿意自己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吃饭。

这天，系里传来消息，从美国请来一位客座教授，主攻集成电路，据说年轻有为，不到三十岁。小九没太在意，直到第一次全系教师会议上见到本人。

教授姓沈，单名一个“砚”字。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衬衫，戴一副细边眼镜，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疏淡，鼻梁高挺，唇线抿得有些紧，坐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清冷的屏障，将会议室里惯常的寒暄热闹隔离开。

典型的“斯文败类”长相，偏偏气质又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学术气，正是小九审美点上那种矛盾又吸引人的类型。

她多看了两眼，便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学生材料。

沈砚教授话不多，介绍时言简意赅，声音也是清冽的，像初冬的溪水。但系主任介绍他在美国的研究成果和学术影响力时，在座的老师们都不由得端正了坐姿。

小九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明明能凭长相吃饭，上天又给了他天才的大脑。

沈砚的办公室被安排在教工楼三层，离小九所在的办公室不远。起初几天，除了必要的教学会议，小九几乎感觉不到这位新同事的存在。他似乎总是独来独往，步履匆匆，目不斜视。

转折发生在一个寻常的中午。

小九照例在办公室用小炉子热饭。今天带的是昨晚提前做好的香菇腊肉焖饭，重新加热后，腊肉的咸香混合着香菇特有的浓郁气味，随着蒸汽袅袅散开，霸道地侵占了不大的办公室空间。

门是虚掩的。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略显迟疑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小九正埋头吃饭，没太在意。

直到敲门声轻轻响起。

“请进。”

小九抬头，有些意外地看见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书，表情是一贯的冷淡，但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有些……游移。

“沈教授？有事吗？” 小九放下筷子，站起身。

沈砚的目光似乎在她桌上的饭盒上极快地掠过，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才开口道：“苏老师？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图书馆那本《西方文论选》的参考阅览室，今天下午开放吗？”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极轻微的北京口音，但字正腔圆。

小九记得阅览室安排，答道：“开放的，沈教授。下午两点到五点。”

“好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