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租赁方、承租方、租赁物、租期、月租金金额,下面还有宋莹、黄玲和向鹏飞三个人的签名和红手印。
十分正式的合同,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纸契约,彻底击碎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之前那些偷偷占用和试探的行为,在这份合法的租赁关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就算黄玲家搬走,只要向鹏飞不退租,或者宋莹不主动终止合同,林栋哲那间房就轮不到她吴珊珊。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将合同递还给黄玲,干巴巴地说:“原来……原来是这样。那……那是我唐突了。”
水果也没留下,失魂落魄地走了。
黄玲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从前只觉得这姑娘可怜,现在看来,这姑娘心思太活络,总想走捷径,却忘了最基本的道理。她把合同仔细收好,心想,得提醒鹏飞把他那份也保管妥当。
这事不知怎么就在小范围内传开了。向鹏飞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把房间的门锁检查了一遍,又去买了把更结实的挂锁加上。
吴珊珊再见到他时,眼神躲闪,再不敢提房子的事,只埋头督促弟弟学习。
盛夏的暑气渐渐消退,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小九的暑假也接近尾声。
临走前,她陪着大姐去看了新分的房子,又去五姐的新家坐了坐。
黄玲和宋莹通了长途电话,听说他们在广州初步安顿下来,林武峰在新厂很受重用,心情也好了许多。
小九把从北京带回来的一些小礼物分送给还留在院里的老邻居,听着他们感慨“孩子们都飞走了”、“院子越来越冷清”。
回北京的前一天,小九独自在苏家老宅的院子里坐了很久。
葡萄架依旧繁茂,石桌石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今,姐姐们各有归宿,邻居们也在时代的浪潮中起落浮沉。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院落,正在慢慢变成记忆里的背景。
第二天,大姐、五姐、八姐和小十一起送她去火车站。月台上,告别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就写信。”
“好好吃饭,别太累。”
“放假早点回来。”
小九一一应着,将亲人的叮咛仔细收好。
火车开动,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故乡风景,心中没有太多离愁,反而有一种清晰的预感——
家里,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她跟老家的联系也会越来越少,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家乡”变成“他乡”。
她真的很舍不得她的姐姐们。
列车呼啸,驶向北方。车窗映出她沉静的面容,眼神里透出丝丝留恋。
风穿过车厢的连接处,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又迅速被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掩盖。
“瓜子花生矿泉水~来,脚往里挪一挪嗷。瓜子花生矿泉水~”
愁绪被乘务员的叫卖声撞散,拼凑不起来。
算了,不想那么多。她有钱,也有房,等她在北京过腻了现在的生活,辞职回老家开间铺子找个营生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