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39

火车哐当哐当，载着小九穿过广袤的平原和起伏的山峦，将她从北方干燥宏大的都市，送回南方湿润熟悉的故里。

当她拖着行李，再次站在棉纺厂家属院那条熟悉的巷子口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巷子似乎窄了些，墙面更斑驳了，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煤烟、饭菜和潮湿水汽的味道，却瞬间将她拉回了无数个过往的日夜。

“小九？是小九回来了？！”正在门口摘菜的黄玲第一个看见她，惊喜地站起身，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打翻。

“黄姨。”小九笑着打招呼。

这一声引来了更多注意。

很快，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八姐……还有已经长成半大小子、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小十，陆陆续续赶来，将她团团围住。

问询声、笑声、惊叹声几乎掀翻了巷子顶。

“哎哟，真是小九！咱们家的大学生回来了！”

“瞧瞧，这气质，就是不一样了！”

“瘦了，是不是学习太累？”

“北京好不好？冷不冷？”

小九被姐姐们拉着，摸摸脸，扯扯衣服，眼眶发热，心里那股离家时的空落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一一回答着问题，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似乎有些变化的脸庞。

大姐鬓角有了白发，二姐眼角细纹更深了，五姐做了新发型，八姐似乎丰润了些，小十……真的长大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九仿佛掉进了蜜罐里。

姐姐们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恨不得把这几年的亏欠全补上。

她拿出从北京带回来的特产分发下去，孩子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破房顶。

“茯苓饼、果脯！”

“好漂亮的纱巾！”

“啊！小姨你又给我们买书了？！”

“小姨真好！”

“哇哇哇！”

家里整天欢声笑语。

小九也没忘了那些年护着她的邻居们，拎着点心糖果，去邻居家串门。

先去的是林家。林武峰脸上的细纹多了，看起来却愈发威严，宋莹还是那样爽利干练，只是眼角也添了风霜。林栋哲去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暑假没回来，去工厂实习了。

“小九可是咱们院飞出去的金凤凰！”宋莹拉着小九的手，满脸是笑，“栋哲那小子，以前总说要像他小九姐一样考去北京，结果还是差了点火候。”

“省城大学也很好，栋哲聪明，将来错不了。”小九真心实意地说。

聊着聊着，宋莹提起来：“对了，小九，有件事跟你通个气。我们……在外面买了套房子，下个月就搬了。”

小九并不意外。

林武峰是技术骨干，宋莹现在也是干部，林家一直是院里条件数一数二的。

“那太好了，宋姨。新房子在哪儿？宽敞吧？”

“在城东新盖的楼房，三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厕所，不用再挤公共水房和厕所了。”宋莹脸上带着满足和期待，“孩子们都大了，栋哲以后结婚也得有地方，这老院子实在转不开身了。”

“是该换个宽敞的，恭喜宋姨林叔。”小九送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