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那年春天,小九又收到了家里的信和包裹。
信是八姐写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几个姐姐身体尚好,五姐出嫁了,她谈对象了,小十成绩有起色,大姐家的孩子高考成绩挺好,二姐家的孩子高考落榜了……零零碎碎的家里消息。
包裹里是晒干的笋尖、自家腌的腊肉、她和小十一起做的猪肉脯,还有一包炒香的南瓜子。
她对着那包腊肉发了会儿呆。
这东西在老家金贵,邮费怕是比肉价还高。
她几乎能想象姐姐们是如何省下口粮,如何仔细打包,如何一遍遍叮嘱邮局工作人员的情景。
父母去得早,真真是长姐如母。
大姐、二姐的恩情她是报都报不完。
当天的晚饭,小九切了一小段腊肉,和笋尖一起用温水泡发,做了个简单的焖饭。米饭将熟时,腊肉的咸香和笋干的清气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小九盛了满满一碗,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就着渐暗的天光慢慢吃。
隔壁周阿姨家传来电视机的声响,隐约能听清是新闻联播的前奏。欢声笑语不断传入耳朵,小九突然感到一阵寂寞。
家属院的苏家小院,之前也是这么的欢快。
饭很香,心里却有点发胀,说不清是暖还是酸。
在外的游子,想家了。
第二天,小九果断早起去新华书店买了一大堆教辅资料,点名道姓给姐姐们将要高考的孩子们一人一份。
孩子们怎么想她不管,几位姐姐应该是会高兴的。如果孩子们能有几个考到北京来陪她,她也是高兴的。
研究生第三年,吴导师问她是否考虑留校。小九认真想了几天,应下了。不说别的,学校里可是有寒暑假的。工作体面又清闲,假期又多,她没当场答应完全是想家的念头作祟。可转念又想,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发展,姐姐们退休了可不一定一直待在老家。
搞定了工作,小九一身轻松。
毕业那天,小九没有参加热闹的散伙饭。她与同学们告别,独自回到小院,将学位证和毕业证仔细收好,然后开始大扫除。书房的书重新归类,床单被套拆下来清洗,院子里拔了一遍草,给花椒树施了点儿肥。
忙完已是傍晚。
小九烧了一大锅热水,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舒软的旧衬衫和长裤,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
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轻轻拂过。葱姜蒜在角落里静静生长,花椒树影婆娑。屋里,电灯泡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
她仰起头,看见一方深蓝的天,几颗疏星刚刚亮起。
她买了明天下午的火车票,毕业了,也该回家看看了。
听说隔壁庄家、林家三个孩子全考上了大学,家属院里零零散散也有不少孩子考上大学。离家很久了,她想回去看看。
风乍起,猛的吹起小九额前的刘海。她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将竹椅搬回房间,锁好大门回屋睡觉。
夜还长,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