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报到那天,小九把最后几本书放进帆布包,拎起早已收拾好的简单铺盖,走出了住了四年的宿舍楼。
“苏九,真不住校了?”东北舍友追到门口,语气里满是不舍,“周末还回来不?一起上图书馆?”这位也是保研的,不过她得住校。
小九回头笑了笑,晨光给她清瘦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得空就回来。我家里有地方,欢迎你们随时来。”她拍了拍对方结实的手臂,转身汇入校园的人流。
小院离学校不算近,公交车要坐一个多小时不说,还没有直达的,虽然坐地铁也需要倒,但地铁快啊。
在家住的时间长了,附近几个胡同也摸清楚了。哪个拐角有早点摊子,哪段围墙的爬山虎最茂盛,哪家门口清晨总会摆出两盆茉莉,她都一清二楚。
小院彻底变了样。
地面用青砖重新铺过,缝隙里填了细沙,下雨天不再泥泞。东厢房被她改成了书房兼卧室,一桌一椅一床一书架几个矮柜,都是当初请木匠打的,用的是工程队帮忙找来的老榆木,木质坚实,纹理温润。西厢房暂时空着,堆放了些杂物。
最让她满意的是那小畦地。
葱已长成青郁郁的一簇,蒜苗挺直,姜块埋在土里,只露出尖尖。花椒树挪过来时半死不活,如今竟也抽了新枝,细看已有米粒大小的花苞。
又是一个周末,她起了个大早,去附近的自由市场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条小鲫鱼、一块豆腐、一把小青菜。厨房也翻新过,贴着白瓷砖,里面虽然只有一个煤球炉,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鱼煎得两面金黄,加热水滚出奶白的汤,豆腐切块滑进去,最后撒一把葱花。香气从窗户缝里飘出去,引得隔壁院儿探头探脑。
“新搬来的大学生?”隔着一人高的院墙,探出一张和善的中年妇女的脸,“哟,自己做饭呢?真能干。”
小九端着碗,隔着墙寒暄了几句。
对方姓周,在街道工厂上班,一家五口挤在对面不大的平房里。一家都是热心肠,在胡同里人缘不错。
小九递过去一小碗刚腌好的糖蒜,周阿姨推让了几下,乐呵呵地接了。
研究生的课业比本科时更深,也更需要自律自觉。导师姓吴,是个清瘦严肃的老先生,专攻经济理论,对小九这个笔头扎实、常有独到见解的学生颇为看重,常丢给她一些外文资料去啃。
翻译的活她依旧接着,有了固定地址,和书店的联系更方便了些。有了明面上来钱的道道,小九也好多多改善生活。
时间一长,小院的书架渐渐满了,中外文混杂,书脊磨损程度不一,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这些年票据渐渐消失,除了特别的“大件”仍需要票据,其他物资仅需钱即可购买。小九没有自行车票,托了导师的关系买了一辆八成新的二手自行车。
自从有了这辆自行车,她家胡同里更热闹了。她上学坐地铁,周末放假才会用上自行车,以至于胡同里邻居们常常上门“借车”。
左右邻居小九混的熟,小九相信他们的品性,借一借也无妨,有那不认识的厚着脸皮来借,着实让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