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7

“这次你五姐的信不太对劲。”苏大姐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小九心下一紧。

苏五姐下乡的地方在东北，山高路远，通信不易，上次来信还是三个月前，只说一切都好。

“信上说什么？五姐她……”

“信是写给我的，报喜不报忧，但我托你三姐夫找他在邮局的朋友打听了点消息。”苏大妮眉头紧锁，“你五姐插队那个屯子，今年收成不好，知青点的日子怕是难熬。信里一个字没提难处，但字迹有点潦草，我瞧着……她可能病了，或者累着了。”

小九沉默。大姐猜累着了，其实人都快累坏了。下乡知青的苦，她听多了也见多了。五姐性子倔强要强，不肯轻易向家里诉苦。

“大姐，你有什么打算？”

苏大姐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打算？家里就这点能力。你八姐没着落，你和小十还指着厂里的抚养费。我想着，能不能凑点钱和粮票给她寄过去，再捎点常用药。”

“钱和票我来出一些。”小九立刻说。她手里有棉纺厂给的补偿款，棉纺厂又月月给她发票据，供她吃喝，平时花销不大，看病又能报销，这几年她学机械学建筑，给人修理东西画图纸，接不到修理和画图的活就写文章攒稿费，攒下了不少。

“你那钱留着傍身，不能动。”苏大姐不同意，“我和你其他几个姐姐凑凑。我来是想提醒你，最近街道办王主任又找我‘谈心’了，话里话外还是说八妹年纪到了，一直在家待着影响不好，不符合政策。我估摸着，因为五姐在乡下，他们觉得咱家‘贡献’不够，还想再塞一个下去。”

小九眼神微冷。四年了，街道办还没死心。

“他们这是看咱们家现在没个顶事的男人，姐姐们又都嫁出去了，觉得好拿捏。”小九慢慢摇着蒲扇，“八姐不能走。她要是走了，谁照顾我？我的‘病’可是厂里和街道都备案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要是来硬的，拿政策压人……”苏大姐忧心忡忡，“你也知道，王主任那人，惯会扯虎皮拉大旗。”

小九想了想，问：“大姐，上次刘主任来‘慰问’我之后，是不是再也没为难过咱们家？报销单都挺顺利的吧？”

苏大姐点头：“这倒是。刘主任后来见了我们都客客气气的，厂里该给的一样没少。听说他后来把办公室那两个鼻孔朝天的小年轻整治了一顿，现在后勤上规矩多了。”

“那就好。”小九微微一笑，“这说明，有些人，你让他知道疼了，他就记住了。街道办……也不是铁板一块。”

苏大姐疑惑地看着妹妹。

小九没有解释，只是说：“大姐，钱和粮票你先别急着凑全。过两天，我‘头疼’该犯了，得去陆医生那儿‘复查’。到时候，我顺便去街道办‘走走’。”

苏大姐看着妹妹沉静的脸庞，明明还是那副瘦弱苍白的模样，眼神里却有种让她安心的力量。她想起这几年，家里几次遇到难处，都是这个最小的妹妹一次次化解过去。

她感觉爹妈的心眼全长小九身上了。

“你……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