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莹下班回家,听儿子林栋哲说起白天的西瓜,心头一动。
等儿子睡着,她跟丈夫林武峰商量:“咱儿子今天吃了苏九妹好大一块西瓜,咱给她回点什么?”
林武峰想了想,“老家寄来的腊肠还有吗?”
宋莹点了点头:“还有两斤多。”
林武峰:“取一截下来,送隔壁去吧。”
宋莹点点头:“行。咱儿子没少从隔壁吃东西,要我估计都能把他撵出去,苏九妹脾气是真好。”
“可惜了……”可惜什么林武峰没有说,宋莹也知道。
这么好的孩子成了病秧子,哪个敢娶哦。
一院之隔的苏家。
小九早早洗漱,躺床上看书。
没有手机电脑的年代,她唯一的消遣就是手中的书本。灯光昏暗,小九看了两页又放下,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再去医院。
街道办劝说知识青年下乡正如火如荼,苏家只有一个苏五下乡,早就被街道办盯上了。要不是她“身体虚弱”,需要人照看,苏八早被“劝说”下乡了。
掐指一算,她至少还得病三四年才能转好。
小九叹了口气,日子不好过啊。
苏小九的病,一养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家属院里搬进搬出好几户人家。
庄家依旧在“孝道”的重压下勉力支撑,黄玲经常上夜班,看着比同龄人苍老许多。林武峰的工作似乎有变动,林武峰和宋莹愈发忙碌,林家、庄家几个孩子成了小九家饭桌的常客,作为回报,林家常给小九捎些难得的外地特产,庄家会帮着小九补补衣裳缝缝被子。
小九每逢周一去医院“报到”,用厚厚的病历和缴费单,稳固着自己“离不开人照顾”的形象,替苏八挡住了街道办一次次或委婉或强硬的“下乡动员”。
苏七在厂办站稳了脚跟,行事越发沉稳利落,颇有几分苏家河当年的影子。
苏八将家里和小九这边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跟着巷口老杨家的媳妇学了一手好缝纫,私下接些改衣服、做枕套的活计,攒下不少私房钱。
苏小十在育红班和小学里横冲直撞,成了孩子王,却也最听小九的话。
小九自己,则在“书呆子”人设的掩护下,在家自学完了初中高中课程,去学校考了毕业证。闲来无事,托二姐夫的关系,从建筑公司的资料室里借阅了不少建筑、装修相关的书籍和图纸。
每天琢磨着改造自家院子,每次姐姐们来都有新感受。
这天傍晚,暑热未消。小九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看庄筱婷、林栋哲和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跳皮筋。夕阳的余晖给灰扑扑的巷子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小九。”
小九抬头,看见苏大姐提着个布兜,从巷子口匆匆走来,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却有些沉。
“大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水。”小九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苏大妮摆摆手,跟着小九进了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不坐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苏大姐把布兜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几个青皮大梨,“你三姐婆家捎来的,给你带几个尝尝。”
“谢谢大姐。”小九看出大姐有心事,“出什么事了?”
苏大妮压低声音:“你五姐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