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主意,就是去讲讲道理,诉诉苦。”小九把蒲扇放下,拿起一个梨子看了看,“毕竟,我们家可是‘光荣的工人之家’,父亲是‘救火英雄’,我呢,是为父亲讨公道留下的‘病根’。街道办要是逼得太紧,让英雄的家属寒了心,让病弱的未成年人无人照料……这道理,走到哪里都说不通吧?”
苏大姐听懂了妹妹话里的意思。
小九是要去提醒王主任,苏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真闹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而且,这事小九去最合适。一来她年纪小,二来她身体差,是“受害者”,说什么都容易引起同情。
“那你小心点,别真动了气伤着身子。”苏大姐叮嘱。
“放心吧,大姐。我知道分寸。”
送走大姐,小九慢慢啃着梨子,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去街道办的“说辞”。她这病可好可不好,这几年她一直拖着没治根,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这不,这“万一”说来就来。
梨子很甜,汁水丰沛,驱散了些许暑气。
小九望向隔壁院子,隐约听见庄超英似乎在和黄玲低声争论着什么,庄图南和庄筱婷安静得不同寻常。想来今儿下午庄图南和小伙伴偷摸去河边游泳的事让大人知道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难念的经就慢点念,事缓则圆,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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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恰是阴天,暑气略散。
小九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扎成两根松垮垮的辫子,饿了两顿没吃饭,脸上没擦雪花膏,显得有几分憔悴。她拎上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病历本、几盒做样子用的空药壳子,以及大姐昨晚送来的两个煮鸡蛋,等回来路上能垫吧垫吧肚子。
她没有直接去街道办,而是先绕道去了棉纺厂职工医院。
陆医生见到她,推了推眼镜,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九妹来了?最近感觉怎么样?”
“陆叔叔,”小九乖乖坐下,微微蹙着眉,声音也放轻了些,“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头晕,睡不好。这两天可能天闷,头又有点胀痛。”
陆医生了然地点点头,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又看了看她的舌苔,问了几个问题。
这几年,小九隔段时间就来“复查”,陆医生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姑娘心思重,身体底子也确实弱,但绝不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不过,苏家的情况他也清楚,一个失去顶梁柱、全靠姐妹互相扶持的家庭,有个“病号”身份,有时候反而是种保护。他对这早慧又坚韧的小姑娘,存着几分怜惜和默许。
“还是要注意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别思虑过重。”陆医生一边低头写病历,一边叮嘱,语气平常,“我给你开点安神补脑的成药吧,还是老方子。”
“谢谢陆叔叔。”小九接过新开的病历和药方,看着上面熟悉的“建议避免劳累、注意休养”等字样,心里有了底。
从医院出来,她慢吞吞地往街道办走。路上遇到相熟的婶子大娘,便停下来,微微喘着气打招呼,闲聊几句总不忘提一句“去陆医生那儿看了看,这身子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