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是故意放在这儿的,”李涯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小九心上,“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看。”
小九睁开眼,对上李涯深邃的目光。
“这是站里的考验……还是你对我的考验?”
站里的考验,可以说是吴站长的怀疑心又重了。若是李涯的考验……
他不信她。
“……是我。”李涯有些艰难地向外摊开自己的内心,“从前,我只信我自己。现在,还有你。”
小九迎上李涯的目光,挺直腰板, “我没有看桌上的文件。”不需要走过去看,她的灵力能支撑两米之内的扫描。
“我知道你没有。”李涯打断她,“如果你看了,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小九一怔。
什么意思?难不成自从进入他家,他一直监视着她?
“晚秋,”李涯握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我这个人疑心病重,这是我的毛病。但对你,我不想疑神疑鬼。所以我把话摊开说——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过去做过什么,从今往后,你就是林晚秋,是我李涯认定的人。”
这话说得太过惊人,也太绝对。
小九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明天晚上的行动是真的,”李涯继续说,“但我已经调整了部署。西沽三号仓库,我不会动。”
小九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真的好聪明。
他知道了。
他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抓她?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劲,她得稳住。
“什么?”
李涯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累了。”他终于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这些年,抓了无数的人,审了无数的案子,手上沾了无数的血。为了什么?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政权?为了那些争权夺利的高官?还是为了我自己都不再相信的理想?”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九:“晚秋,我在那边潜伏数年,我受那边的影响颇深。他们的思想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就感染了我……我回来这些日子……”
语无伦次。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问:“晚秋,你相信这世上有绝对的对错吗?”
小九没有回答。
这世上哪有非黑即白。
这段时间的接触,隐隐看得出来少年的李涯定是热血的,可这么多年过来,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面目全非了吧。
“我不相信了。”李涯自问自答,“但我知道,有些路走错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事做错了,就无法弥补。我李涯手上血债累累,早已没有资格谈什么改邪归正。”
“我贪钱,我恋权,我不动声色往上爬……”他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但深处有着小九从未见过的苍凉:“但我现在可以选择,从今往后,不让自己在乎的人,再沾上这些肮脏。”
小九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湿润了。
这一刻,她看到了李涯最真实的一面——
那个在理想与现实间迷失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