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重新戴上眼镜,看了余则成一眼:“则成啊,你觉不觉得李涯对这位林小姐,有点过于上心了?”
问题有点直接,余则成不太敢接。
余则成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站长,李队长的心思,我不好揣测。不过林小姐确实是个好下属。”
“好下属……”吴敬中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行了,你去忙吧。”
余则成退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老槐树已经绿意盎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啁啾。春天真的来了,但天津站的春天,从来都不只是季节更替那么简单。
他想起翠平昨天在饭桌上说的话:“那个李涯,看小林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他当时问。
“说不上来,”翠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就是...太专注了。像猫盯着老鼠,猎狗看上兔子……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劲。”
余则成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来,翠平虽然读书不多,但直觉准得惊人。
啧,李涯也有今天。傲啊,他再傲啊。
人家姑娘避之不及的样子他可是清楚的。
他摇摇头,幸灾乐祸地笑笑,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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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天津站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近几月天津站连立新功,南京方面派来视察组。视察组一行五人坐在主位,吴敬中、李涯、余则成等站里高层分坐两侧。小九坐在靠墙的副记录席,面前摊开速记本,钢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九的位置很巧妙。这里既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观察众人也是应当的,毕竟在记录会议内容不是吗。
李涯坐在吴敬中右手边,穿着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整个会议过程中,他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引得视察组频频点头。
“天津站近期在打击共党地下活动方面成效显著,”视察组组长,一位姓郑的少将,合上手中的报告,“特别是码头工人骚乱的处置,及时果断,避免了事态扩大。”
吴敬中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这都是戴局长领导有方,南京方面指导得力。”
“李队长功不可没。”郑少将看向李涯,“听说你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李涯微微欠身:“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郑少将话锋一转,“但也要注意身体。戴局长常说要爱惜人才,不能竭泽而渔。”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藏机锋。
小九手中笔尖微顿,继续记录。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吴敬中的笑容淡了些,余则成低头喝茶,李涯的表情则一如既往地平静。
“感谢长官关心,”李涯的声音平稳无波,“天津是华北重镇,共党活动猖獗,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应一答之间,火花四射。
在李涯身上找不回面子,郑少将话题一转,问到余则成身上。
余则成比李涯更像个老油子,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吴敬中抿着茶水,心里无比熨帖。他这左膀右臂,可管了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