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小九拿着整理好的会议记录来到207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她能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
“……码头那边已经控制住了，抓了七个领头的，剩下的暂时不敢动。”是行动队副队长的声音。
“还不够。”李涯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小九站在门外，进退两难。正犹豫间，门突然开了，副队长走出来，见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示意，匆匆离开。
“林小姐？”李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九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天津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李涯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放下文件站起身。
“李队长，会议记录整理好了。”小九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李涯没有立即去看，而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小九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标准的秘书姿态。
“记录做得不错，”李涯翻看着文件，“条理清晰，重点突出。陈主任没说错，你确实细心。
“谢谢队长夸奖。”
李涯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林小姐来天津之前，在北平做什么？”
问题来了。小九早已准备好答案：“在北平图书馆做过管理员。后来父亲过世，家里困难，兄嫂……听说天津站招人，就来试试。”
“管理员……”这个岗位可是个香饽饽，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李涯点点头，“难怪条理性这么好。家里还有什么人？”
“兄嫂在北平，母亲和弟弟在老家。弟弟还在念书。”
“不容易。”李涯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试探，“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异乡打拼。”
小九垂下眼：“乱世之中，能有一份安稳工作已是幸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院子里卫兵换岗的口令声，整齐划一，带着冰冷的纪律感。
“林小姐，”李涯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觉得码头工人为什么闹事？”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危险。小九谨慎地回答：“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不敢妄言。”
“说说看，就当闲聊。”李涯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初。
小九沉默片刻，选择了一个最中性的说法：“工人做工，无非求个温饱。若温饱无虞，大概也不会闹。”
“温饱无虞……”李涯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你说得对。可惜这世道，温饱本身就是奢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小九：“有时候我在想，这些人闹事，是真的吃不饱，还是说……受了某些人的蛊惑。”
小九没有接话。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的陷阱——
无论她如何回答，都可能暴露立场或倾向。
好在李涯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月站里发津贴，你帮我带给陈主任。”
小九接过信封，厚度不寻常。
她立刻明白，这不仅仅是津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涯会让她掺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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