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打牌讲究气势，喜欢做大牌，哪怕拆牌也在所不惜。刘太太圆滑，常给梅姐喂牌，毕竟她家老刘还是在吴站长手底下工作的。
只有王翠平完全不同。她打牌毫无章法，时而猛冲猛打，时而异常保守，让人捉摸不透。
“听说小林记忆力特别好？”第三圈时，梅姐状似无意地问，打出一张东风。
“陈主任过奖了，就是工作需要，熟能生巧。”小九谨慎回答。
“老陈那人我知道，不轻易夸人。”梅姐推了推眼镜，“他说你来了不到一个月，机要室上千份文件的位置都记熟了？”
小九心中一紧，面上却保持微笑：“是主任教得好，文件分类都有规律，记起来不难。”
“要我说，记性好不如手气好。”王翠平突然开口，打出一张九筒，“就像这麻将，牌记得再清，抓不到想要的也是白搭。”
这话说得直白，桌上气氛微妙地一滞。
刘太太赶紧打圆场：“翠平姐这话实在，打牌嘛，七分运气三分技。”
梅姐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问小九：“李队长常去机要室调文件吧？”
问题直接抛来。小九放下刚摸到的牌，抬起头，眼神清澈坦然：“李队长工作认真，常来调阅文件。都是为了公事，每次手续都很齐全。”
“李涯那人啊，”梅姐摇摇头，“工作太拼命。老吴说他常常通宵办案，办公室的灯亮到天明。”
“能者多劳嘛。”刘太太接话，“李队长年轻有为，戴局长都看重。”
“看重是看重，”梅姐叹了口气，“就是太不懂得爱惜自己。而立之年的人了，连个家都没成。上回我给他介绍教育厅王厅长的侄女，他倒好，说‘国事维艰，无心家室’。”
小九安静听着，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摩挲。
这些话表面上是闲聊，实则每一句都在传递信息。
——李涯在站里的地位、他的性格特点、甚至上级对他的态度。
“要我说，李队长是心里装着大事。”王翠平又开口，“容不下咱们的‘小情小爱’。”
李涯跟余则成在局里不对付，王翠平说这话正是为了余则成打抱不平。
你李涯不成家是因为全心全意党国奉献，怎么，他们这些成家了的就不是全心全意了？
显得他！
小九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余太太说得是。我们做下属的，就是做好本职工作，不该过问长官的私事。”
回答得体，既未对李涯评头论足，又表明了恪守本分的态度。
梅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牌局进行到第五圈，小九渐渐放开些，开始有意识地控场。
输多赢少。
“听说码头那边又不太平了？”刘太太忽然压低声音，“老刘说这两天戒严，进出都要特别通行证。”
梅姐皱眉：“还不是那些工人闹事。李涯带人抓了几个领头的，暂时压下去了。”
“要我说，抓不完的。”王翠平淡淡道，“工人要吃饭，饭都吃不饱，能不闹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梅姐看了她一眼，“让老吴听见又该说你了。”
王翠平耸耸肩，“我说的不对吗？要我吃不饱，我也闹！”
梅姐和刘太太想起来王翠平刚来天津时闹的笑话，纷纷笑起来。
“工人吃不吃得饱咱们管不着，翠平吃不吃得饱我还是能管一管的。今天中午我做东！”梅姐高声道：“管家，给‘客似云来’打电话，要一席硬菜送家来！”
三秒后，梅姐又说：“别让他们送了！管家你亲自去取！”
牌局一直持续到傍晚。结束时，小九小输一些，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梅姐显然对这个新牌搭子很满意：“小林不错，沉得住气，牌品也好。下周末家里还有局，你一定来啊。”
“谢谢夫人，我一定到。”小九温顺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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