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春天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即便到了四月初，早晚仍需加一件薄袄。
小九在机要室的工作渐入佳境，她像一枚不起眼的螺丝钉，精准地嵌在这架庞大机器的内部，安静地记录着每一次运转。
周五傍晚，小九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正准备下班，陈主任推门进来，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
“小林，明天有空吗？”
“主任有事？”小九站起身。
“是这样，”陈主任搓了搓手，“站长夫人组了个牌局，缺个搭子。我想着你年轻人，去凑个热闹也好。”
小九心中微动，面上露出适度的犹豫：“主任，我牌技平平，怕扫了夫人的兴。”
“不打紧不打紧，”陈主任摆摆手，“梅姐——就是站长夫人，特意说了要找个懂事的年轻人。你在机要室这阵子表现不错，我才敢推荐你。”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穿得体面些，话少些，多看多听。”陈主任压低声音，“牌桌上不光打牌，还得会看人。梅姐好面子，余主任的夫人翠平性子直，说话冲，你听着就是，别往心里去。”
小九点头应下。
这是接近天津站核心圈的好机会，有时候“太太圈”比保密局里能知道的消息多的多。
周六下午三点，小九按地址找到了英租界一栋红砖洋房。她穿了件月白色提花缎面旗袍，外罩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仔细梳成两个辫子盘在脑后，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既不会过于朴素显得失礼，也不会太过时髦引人侧目。
开门的是个穿着整洁布衫的中年女佣，领她穿过种着玉兰树的小院，来到客厅。
厅内陈设中西合璧，红木家具配着彩色玻璃吊灯，壁炉架上摆着青花瓷瓶和西洋座钟。
客厅中央的麻将桌旁已经坐了三位妇人。
主位上那位约莫四十出头，穿着绛紫色团花织锦旗袍，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整理腕上的翡翠镯子，正是站长夫人梅姐。
她左手边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子，烫着大波浪，涂着红唇，穿一身湖蓝色洋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这是总务处刘处长的夫人，姓赵。
右手边那位则朴素得多，藏青色棉布旗袍，头发挽成一个髻，固定在后脑勺上，略施脂粉，正专心码牌。她的手指关节略显粗大，动作却异常利落。这是余则成的夫人，吴站长特地邀请，从乡下赶来的“鼎鼎有名”的王翠平。
“陈主任推荐的小林来了。”梅姐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着小九，“哟，真是个齐整姑娘。来，坐这儿。”
小九在空位坐下，微微欠身：“梅夫人好，刘太太好，余太太好。我叫林晚秋，在机要室工作。”
“知道知道，老陈夸你好几回了。”梅姐笑容可掬，“别拘束，就是打打牌，说说话。”
牌局开始。小九刻意控制着节奏，既不显得生疏，也不过分熟练。前两圈她默默观察，逐渐摸清了各人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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