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皆已散去，聂明玦不由得长叹一声：“可惜了。”

　　蓝曦臣眉头微动，却并不接聂明玦的话，他本就是异世来客，仙门世家恩怨与他并无干系，如何能将张起灵牵扯进来？

　　一旁的江澄闻言，稍做沉吟后抬手对聂明玦行礼：“赤峰尊，江澄请战夷陵。”

　　魏无羡是在夷陵失踪的，无论此去夷陵结果如何，能否寻到魏无羡，他都要去。

　　蓝曦臣神色凝重：“岐山温氏弟子或许很多都驻扎夷陵，江公子此去，只怕是自投罗网，不若再等几日，仙门百家的援军到来，届时再一同前往。”

　　江澄苦笑着摇了摇头，只一味请战，却不说别的。

　　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若夷陵久攻不下，援军便会久候不至。

　　若能顺利攻下夷陵，那仙门百家与岐山温氏便只有最后一战，若不能攻下夷陵，他们即便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与岐山温氏打个两败俱伤。

　　聂明玦没有直接答应江澄的请战，但也并未直接拒绝，只说再考虑考虑，便转身走了。

　　这里的人又少了一个，江澄与蓝曦臣告别后回去修炼了，蓝曦臣则转身前去蓝忘机的居所。

　　与此同时，居所之内，蓝忘机将一碟软乎乎的点心放到张起灵面前，又倒上一杯热茶，便只静静的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

　　张起灵召出鬼玺，放在案上：“我来时，它有异动。”

　　“何意？”蓝忘机心头一紧，此前发生的异象他也注意到了，却不知由何而来又该做何解，便只好将所有困惑尽数按捺下来。

　　张起灵静默片刻，在他隐隐透出急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他出事了。”

　　“魏婴。”几乎瞬间，蓝忘机便知道张起灵在说谁。

　　自射日之征以来，张起灵便一直在云深不知处，而先前天地异动，便恰巧是魏无羡出事的时间。

　　张起灵起身走到门外，抬眸看向澄澈蓝天，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澄澈与空茫：“我的到来，似乎改变了许多原本既定的事情，而他的选择，暗和天意。”

　　短短一句“暗和天意”，便令蓝忘机心头一震，他站起身行至门外，目光直直看向他，眼中暗藏几分紧张：“你改变了什么？”

　　张起灵缓缓摇头：“不知道。”

　　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经历的事情可多可少，时常接触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位，他属实不知道自己改变了什么，又是从何而变，他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这一次的天地异象令他感受到了来自原本世界的召唤。

　　“我归期不定。”张起灵纠结半晌，到底没有完全听从蓝启仁的话，“到时，被我阴差阳错改变的一切，或许会重回正轨。”

　　“何为正轨？”蓝忘机迫切追问，眼角却早在不知不觉间已泛起了一抹红。

　　张起灵神色如常，语气淡淡：“我本就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如果哪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只是回到了我原本的世界，你……不必执迷。”

　　明明在劝他不必执迷，可他心里却仍然不受控制的泛起些微涟漪。

　　类似的话，他似乎已经说过一次……可那一次，他是怎么说的？最后一句话，又该是什么样的？

　　张起灵垂下眼眸，不再多想。

　　“何为执迷？”蓝忘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执意要求一个答案。

　　正在僵持之际，蓝曦臣来了：“忘机，张公子？你们站在这里做甚？”

　　一句话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张起灵转身回屋，蓝忘机收回目光转向蓝曦臣抬手行礼：“兄长。”

　　蓝曦臣道：“适才发生了何事？我似乎听见你与张公子在争执？”

　　闻言，张起灵不等蓝忘机回答，便率先开口：“没有。”

　　蓝曦臣的目光在他与蓝忘机二人之间逡巡一圈，随后道：“张公子，忘机性子执拗，认准了便九死不悔，若他何处惹公子心中不悦，还请海涵。”

　　这话一出，张起灵淡淡的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何意味，便端起桌上茶盏，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饮尽。

　　蓝曦臣提步入内，蓝忘机落后他一步，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落座，呈一个三足鼎立之势。

　　蓝曦臣率先开口：“还未问过，张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张起灵默不作声，他原本是为告别而来，但出发前蓝启仁请他暂且不要告知蓝忘机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于是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是该直言不讳，还是再遮掩几日，至少等这战事过去？

　　蓝曦臣见他不做声，便接着道：“张公子，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温氏手段层出不穷更是高深莫测，公子若无要事，还是尽量不要在此逗留，早日返回姑苏蓝氏为好。”

　　张起灵沉默片刻，道：“我来的目的，已经说过了，现下并无其他事，接下来你们如果有其他需要，我可以帮忙。”

　　这话一出，蓝忘机便急忙开口：“不可。”

　　蓝曦臣与张起灵闻言，齐齐转头向他看去。

　　蓝忘机道：“兄长，此一战胜负难料，若是仙门联军得胜，姑苏蓝氏自可护他无忧无恙，若最终是歧山温氏得胜，起灵不曾插手仙门恩怨，最后也可全身而退，可若他此刻加入战局，便与我等一般，同歧山温氏不死不休。”

　　“我不忍让他面对如此处境，何况这一切本就不该他面对的……”

　　一字一句，仿佛出自本能一般，下意识的便为他设身处地考虑。

　　话语落入耳中，这一次激起的却不再是些微涟漪。

　　他不知自己活了多少年，却是第一次体会到有人为自己殚精竭虑，考虑得如此体贴入微，他知道自己实力如何，也知道自己加入便有可能扭转战局，却仍然不肯冒险……蓝忘机不怕战死，却最怕自己牵扯进他们的战争恩怨之中，最后难以全身而退……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这人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重要到……逾越一切。

　　张起灵怔然半晌，却不知道这种将他视得重于生命的感情是什么，他或许经历了许多，却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他或许知道感情，但同时也忘记了更多，所有过往一切在他心里被迫淡化，他拼尽全力记下的，只有刻骨铭心的责任和地下的一个个墓，只有不停寻找却又不断失去的记忆……

　　他不知道过去在哪，也不知道未来为何？

　　思及此，他抬眸看向蓝忘机，他话音落定，正坚定决绝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蓝曦臣未置可否，只道：“张公子如何想的，如何去做便是，但我与忘机一样，不希望公子在与己身无关的恩怨中牵涉太深，张公子纯粹若冰，应当活得自由自在。”

　　蓝忘机闻言，神色一变，看向蓝曦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依恋。

　　蓝曦臣这许多话的言下之意已然十分明了，只要张起灵在这世上一天，只要姑苏蓝氏在一日，他们便会竭尽全力，护他此生自由无拘。

　　“此间恩怨与我无关，我不会涉及，”张起灵转头去看蓝曦臣，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我只保护蓝忘机一人。”

　　言外之意便是如他们所想，不涉及仙门世家与歧山温氏的恩怨。

　　但对蓝忘机，却是第一次出于本心的，心甘情愿去护一人。

　　蓝曦臣闻言起身抬手行礼：“那便，多谢张公子了。”

第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