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不净世近几日气氛颇为沉重,其一是因为他们尚且不知该如何应对温若寒手中的阴铁和傀儡,其二则是因为魏无羡下落不明的消息。
如今天下尚未太平,他们便损失了魏无羡这样一个天资卓越的人才,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更何况眼下战事吃紧,若要与岐山温氏一战,那当下最关键的,便是夷陵……可魏无羡于夷陵下落不明,这个地方,于他们而言想来会是一场硬仗。
每每思及此处,仙门世家诸多人便觉得焦头烂额,他们不知该如何破局,但也想出发夷陵,不计代价将其拿下。
正在众人议事之时,清河聂氏门生来报,姑苏蓝氏客卿到访。
闻言,众人心念一动,抬眸看向站在沙盘对面的蓝曦臣,蓝忘机早在门生来报姑苏蓝氏客卿到访时,便已经离开了。
踏出不净世外,蓝忘机便见到了一道遗世独立的单薄身影,他的头发长了些许,但与他相比还是很短。
他脚步放轻上前一步,那人便似是觉察一般缓缓转过身来,眉眼如初,清冷淡然,不入凡尘。
蓝忘机一步步向他走近:“你怎么会来?”
张起灵沉吟片刻,本想直言相告,却在话即将脱口而出时,突然间便失了声。
人的离开永远猝不及防,他有意坦然相告,此时此刻却又忐忑会伤了他的心。
可他离开是注定的,为何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要考虑这些?
他本就来得突然,离去或许也是如此。
眼前之人,其实早该对他的离去心有所感。
张起灵抿了抿唇,在他缄默无声时,蓝忘机也心怀忐忑,藏着不安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张起灵摇了摇头,脱口而出与道别截然不同的话,他说:
“见你。”
蓝忘机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他神色如常,但微红的耳尖透出了心中的不似寻常。
片刻后,蓝忘机开口道:“这里,不比姑苏,在这里会很危险。”
这里不是姑苏云深不知处,张起灵在云深不知处是安全且自由的,可在清河,说话的人太多,他都觉得不堪入耳,何况眼下战事频发,刀剑无眼,他怎能亲历这一切……
张起灵沉默片刻,正张口欲言,却猝不及防闻得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位便是姑苏蓝氏藏起来的客卿啊,蓝二公子,这样的人物,你怎么也不为我们引荐一下?”
顿时,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蓝忘机难得喜怒形于色,握着剑鞘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张起灵被人打断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思绪也跟着断了片,他默然不语,却变了脸色。
蓝忘机见状,原本挂在脸上的不耐烦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觉得此时此刻的眼前人,将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蓝忘机往旁边挪了一步,随后垂下的手拉了拉张起灵的衣袖,轻声道:“不必理会,随我来。”
张起灵垂眸,恢复到往常平静淡然的样子,在蓝忘机身后走进了不净世。
踏入门扉,迎面便是许许多多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都站在正殿之外,目光灼灼向他看来。
张起灵目不斜视,对蓝曦臣点头示意后,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金子勋适才出声,却无人理会,此时此刻却也不觉得尴尬,转身又向他们走来:“蓝宗主,这位便是姑苏蓝氏的客卿吗?”
神色桀骜,话语中不乏轻视与恶意:“听闻姑苏蓝氏这位客卿,以一己之力废了岐山温氏二公子温晁身边的化丹手温逐流的金丹呢,这样修为高深的人物,怎么姑苏蓝氏也不为大家引荐引荐?”
蓝曦臣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再开口时,蓝曦臣话中已多了几分冷冽:“不过是名为客卿罢了,仙门世家的恩怨,什么时候也要牵扯到散修头上?”
“蓝宗主,话也不是这么说,眼下与岐山温氏战况胶着,正值用人之际,姑苏蓝氏有如此客卿,怎就不能前来上战了?”姚宗主道。
“何况射日之征,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仙门世家,更是为了日后诸多修行之人能不遭受到温氏迫害。”
一字一句,无不义正言辞,却又冠冕堂皇,张起灵并不在意,淡淡看了片刻,拉着蓝忘机便要离开不净世,打算换个地方。
但下一瞬,一只手伸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张起灵松开手,眉眼一抬,在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时候挥拳而上。
他一拳接一拳,快到众人都反应不过来,只能看到他挥拳的残影。
一切停下来的时候,金子勋被当胸一脚踹飞到墙上,狼狈不堪倒在地上。
张起灵神色如常,活动了一下拳头后,顶着所有人或忌惮或畏惧的目光,走到蓝忘机面前:“你住哪里?”
这里人太多太吵,他想换个地方说话。
金子勋好歹也是世家公子,自身修为不差,但这个人不曾用刀剑,只赤手空拳就能将一个仙门世家公子揍到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样的人,他们从未见过,忌惮与畏惧油然而生,他们此时三缄其口,无一人轻易出声。
蓝忘机抿了抿唇,抬手去握张起灵方才揍人的手,轻轻握住,便携着人往自己的居所行去。
事情或许该就此尘埃落定,可却偏偏有人出了声:“张公子,不知这位金公子有何处冒犯,您要对他出手?”
闻言,蓝忘机脚步一滞,张起灵循声回头,直直看向那声音来源,目光平淡,淡到不像在看一个活人,而像在看一个死物一般。
这样的眼神,他们从不曾见到过,不由得脊背发凉。
而在他们心生畏惧时,张起灵淡淡对蓝忘机道:“走。”
蓝忘机依言而行,与他一起往自己居所行去。
直到再看不到张起灵身影,外场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难怪姑苏蓝氏不敢要他前来参战……”
这样的人,谁敢做他的决定?
“不过,这位张公子先前不是还在暮溪山救了各仙门世家弟子吗?甚至为此不惜与岐山温氏为敌,废了温逐流金丹,怎么眼下又不愿插手仙门事务了?”
“而且他的模样,颇为奇怪,那头发也太短了……”
蓝曦臣面色平静:“暮溪山张公子愿意出手救人,是他心性纯善,不忍见仙门世家的希望就此泯灭于温氏之手。”
“如今他不插手与岐山温氏的争斗,亦是情理之中的事。在座诸位无论是谁,都不该对他的选择心存芥蒂。”
说话间,金子勋已经被扶下去看诊了,一众仙门世家家主与张起灵首次会面,便吃了一个下马威,后又闻得蓝曦臣所言,此时也不再自讨没趣,纷纷转身回去休憩了。
不多时,这里便只余下聂明玦,蓝曦臣和江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