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与张起灵都不是脚程慢的人,不多时便已出了姑苏城,来到了城外。
张起灵着一身白色斗篷,将古刀收入了乾坤袋中安安静静的走在蓝忘机身旁,蓝忘机一手执剑负手而行,突然,一个物体裹挟着灵力袭来,蓝忘机抬手握住,定睛一看,一个枇杷正被他握在手中。
二人一齐转头看去,只见已换下一身白衣的魏无羡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无聊。”蓝忘机淡淡道出二字,随即转身。
“蓝湛,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一起说好了义不容辞的,你怎么能自己先走?”魏无羡见状连忙疾走几步跟上蓝忘机,目光在触及张起灵时,神情不禁漫上些许委屈。
“灵儿,蓝湛不等我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不等等我?”魏无羡故作委屈的控诉。
张起灵淡淡说道:“你已经在这里了。”
魏无羡已经自己追赶上来了,所以不存在等与不等的说法。
明了张起灵言下之意,魏无羡也不禁心生无奈。
见蓝忘机走向那浮于水面的舟楫,张起灵径直转身跟上,魏无羡也紧随其后。
三人乘舟而行,不多时,舟楫靠岸,几人沿着山道缓步而行。
蓝忘机与张起灵皆不是话多的人,一路上沉默寡言埋头赶路,魏无羡略略落后二人几步,见彼此间的距离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魏无羡撇撇嘴,抬手绘符。
淡蓝色的灵力化作一根细细的线,缠绕在蓝忘机的手腕上。
蓝忘机并未觉察,只又走了两步,手腕便传来一阵束缚,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魏无羡正嬉笑着道:
“这是我自创的符咒,能让人无法离你两丈之远,怎么样,好不好玩?”
蓝忘机移开眼去,不再看他。
倒是张起灵看着那一根淡蓝色的灵力化作的束缚,眼底流露出些许惊奇,他学着魏无羡的模样抬手绘符,而后往前一送。
无形的灵力化作有形的束缚,缠绕住路边的枯枝,见状,他微微睁大了眼,学着魏无羡的模样一抬手,那枯枝便被他拉至近前来。
张起灵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随即转头看向魏无羡,似是在询问他该如何收回。
魏无羡快步行至张起灵身前,看着他指间的灵力和不远处的枯枝,心下惊奇。
“这个符咒我今天才第一次用……”
“蓝湛,你教过灵儿类似的符咒?”
方才张起灵一直埋头赶路,应当是不会注意到他绘制符咒的举动才是。
蓝忘机指引着张起灵将符咒收回,然后才回道:“并未。”
“我感觉得到你指间灵力运行的轨迹。”张起灵自通晓灵力运行之法,便时时刻刻能感觉到细微的风吹草动,更莫要提是灵力运转了。
“灵儿,方才我们的距离少说也有两丈之远,这么远你都能感觉到?你是什么天纵奇才啊?”魏无羡惊叹不已,看着张起灵的目光尤为柔和。
张起灵闻言,微抿了抿唇,他抬手拉了下斗篷的帽沿,低着头便转身往前方走去。
魏无羡看着他的举动略觉惊奇,如果方才他没看错的话,张起灵方才是笑了的,对吧?
魏无羡眉眼弯弯,提步正要追上去,却见身旁的蓝忘机取出封恶乾坤袋,袋上所绘封印符咒正闪烁着光芒,当即正了神色。
“阴铁异动。”
张起灵闻言便转过身来,定定看向二人。
“难道它感知到了什么?”魏无羡正色道。
“附近可能有另一块阴铁。”蓝忘机说道。
“你是说这里吗?”魏无羡抬眼环顾四周。
蓝忘机闻言,微微颔首:“怎么?”
“没事。”魏无羡摇了摇头,提步向张起灵走去。
张起灵对此间之事一无所知,对蓝忘机与魏无羡所寻之物也没什么兴趣,见二人向他行来,便转身往前行去。
晌午时分,三人便行至潭州城内。
城外人烟稀少,城内人声鼎沸。
蓝忘机缓步而行,与来来往往的路人擦肩而过,张起灵静静行于他身侧。
魏无羡听学日久,极少见如此喧嚣与热闹的城镇,便饶有兴致的看过街边小贩售卖的新鲜物什。
他兴致勃勃拿起一块面具,付过银钱便疾行几步追上蓝忘机,在他身后唤他的名字。
“蓝湛。”
蓝忘机闻言脚步一顿,循声回头,却被突然出现眼前的一块奇形怪状的面具吓得怔了一瞬。
张起灵见蓝忘机停下,便也随即顿住脚步,微微转头去看蓝忘机,神色中有几分不解。
魏无羡取下面具,笑着问道:“被吓到了吧?”
蓝忘机见状,素来便爱板着的一张脸少有的流露出几分无奈。
他看了魏无羡一会儿,便转身继续往前行去。
魏无羡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面上是灿烂的笑容。
但很快,这笑容便戛然而止。
“魏无羡。”
呼唤声自身后传来,魏无羡闻声转头,眼前一个可怖的面具骤然出现,吓得他惊叫一声。
来人笑着将面具摘下,露出一张熟悉面孔。
“聂怀桑。”魏无羡没好气的道,“怎么是你啊?”
聂怀桑手持一把折扇,轻点魏无羡的衣襟:“我一听这笑声,就知道肯定是魏兄你。”
“聂兄啊。”魏无羡面含笑意抬手置于聂怀桑肩上。
“啊?”聂怀桑应道。
魏无羡道:“你不是跟你们家聂宗主说,听学完立刻回清河的吗?”
聂怀桑刷的一下启开折扇,道:“魏兄,彼此彼此,你不也跟着江宗主一起回莲花坞了吗?”
言及此处,二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你很嚣张啊。”
只是这句话方才说完,那聂怀桑便瞬间神色骤变,他怔怔的看着蓝忘机,拿着折扇的手轻颤着。
蓝忘机淡淡看了聂怀桑一眼,便对张起灵道:“走吧!”
张起灵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魏无羡在聂怀桑的疑惑里,习以为常的拉住聂怀桑的手腕安抚:“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边走边说。”
聂怀桑与魏无羡落后二人几步,他拉着魏无羡问道:“我说魏兄,你怎么会和这蓝二公子一起?你俩不是素来水火不相容吗?”
魏无羡不欲多言,便只道:“说来话长。”
聂怀桑闻言却似恍然大悟一般:“啊我知道了,肯定又是蓝老先生惩罚你,你又犯他们家什么家规了?”
“我们关系好着呢。”魏无羡道。
聂怀桑撇了撇嘴,又看向在蓝忘机身边的张起灵:“那这位张公子又是为何与你们同行啊?”
此前在姑苏云深不知处时,这位张公子曾与他们一道放灯祈福,聂怀桑对他的印象很是深刻。
魏无羡撇了撇嘴,不再说了。
聂怀桑见他不欲多言,便也不再多话。
恰在这时,不远处有人张贴告示,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观看,原本还在他们身后的路人也纷纷涌上前来。
“那边是什么?”聂怀桑目露好奇。
魏无羡看着人群,也不禁心生好奇,提议道:“去看看。”
说完便与聂怀桑一道将手中的面具丢弃一旁,往前行去,却在蓝忘机身旁停下。
“蓝湛,你和灵儿怎么不走啊?”魏无羡问道。
蓝忘机看着拥挤的人群,淡淡说道:“挤,不去。”
见蓝忘机说出了理由,魏无羡便又看向张起灵,目露询问。
张起灵静静与他对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字:“吵。”
话音落下,他抬手拉了下帽沿,遮住微红的耳廓。
魏无羡闻言不禁目露无奈,他抬手握住张起灵拉扯帽沿的手:“不吵不吵,跟我们去看看吧!”
音落,魏无羡便拉着人奔至人群外围。
张起灵垂眸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不禁愣了愣神,他手指微动了下,却被握得更紧。
而在魏无羡身旁,聂怀桑满是好奇的轻拍身前那位执剑的白衣公子的肩:“公子公子,你们在看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白衣公子转过身来,与他们说明情况:“公子,你有所不知啊,这是一张拜贴。”
“近来,一直隐居避世的莳花女突然光邀天下修士,前往雅居参加诗会,听说只要是风雅有才情的仙家,莳花女就会亲自现身款待。”
“莳花女?”魏无羡目露疑惑。
恰在这时,张起灵轻巧的将自己的手从魏无羡手中抽出。
魏无羡垂眸一看,却见张起灵转身返回蓝忘机身旁的清净之地,顿时便是一阵无奈,他拉长了声音唤道:“灵儿。”
张起灵背对着他,并不转身。
蓝忘机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很快便松开。
与此同时,聂怀桑却突然说道:“我记得我在《莳女花魂》篇里读到过,潭州有花圃,花圃有女,月下吟诗,诗佳,赠以莳花一朵,三年不萎,芳香长存。”
聂怀桑的话成功转移了魏无羡的注意力,他调侃道:“我说聂兄啊,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蓝老先生布置的作业一个字都背不下来,这种风流趣事倒是信手拈来啊。”
魏无羡抬手拿过聂怀桑手中的折扇,打开给自己扇了扇。
聂怀桑轻声笑道:“魏兄,彼此彼此啦。”
未过片刻,人群中传来几声轻呼,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阵幽香随着那绢花飘落地面。
魏无羡将折扇放在头顶,接住几片放到面前。
而就在此时,封恶乾坤袋中却传来几声响动,蓝忘机神色一变,当即便一马当先往阴铁指引之地赶去。
张起灵随即跟上,魏无羡与聂怀桑稍稍落后几步,一行四人先后进入花圃之内,却只见一地狼籍,他们终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