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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药软言

星星和你的故事

沈惊寒是被一阵药香唤醒的。

鼻尖萦绕着苦涩却清冽的气息,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与疼痛,浑身酸软无力,却比昏迷前舒服了许多。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房梁,身下铺着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一件干净的素色外袍,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与药香,温暖舒适。

火堆依旧燃着,火势温和,苏清辞正坐在火堆旁,低头煎药。

他挽着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尖拿着一根竹筷,轻轻搅动着药罐里的黑褐色药汁,神情专注,眉眼低垂,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听到动静,苏清辞抬眼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惊寒瞬间绷紧身体,想要坐起来,却被苏清辞伸手按住:“别动,你伤口感染,又发了高热,刚退下去,再乱动会撕裂伤口。”

他的手很暖,力道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沈惊寒僵在原地,看着苏清辞近在咫尺的脸。距离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苏清辞长长的睫毛,白皙的肌肤,以及眼镜后那双清澈的眸子。

没有恶意。

这是沈惊寒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敷上了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不再流血,疼痛感也减轻了大半。

显然,在他昏迷的时候,苏清辞悉心照料了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惊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冰冷的敌意。

他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他沦为叛贼,人人喊打的时候。

苏清辞收回手,继续搅动药汁,轻声道:“我说过,我只是个游医。医者仁心,见死不救,不是我的本分。”

“你知道我是谁。”沈惊寒语气笃定。

告示牌上的通缉令那么显眼,苏清辞不可能没看到。

苏清辞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沈惊寒,原镇北军副将,通敌叛国,屠戮同袍,朝廷通缉的要犯,赏金千两。”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鄙夷或恐惧。

“既然知道,还敢救我?”沈惊寒皱眉。

“救人与身份无关,”苏清辞语气淡然,“我只看伤病,不看罪名。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惊寒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深意:“我看兄台的眼神,不像是个通敌叛国的奸佞之徒。”

沈惊寒心头猛地一震。

三个月了,从北境到西漠,所有人都在骂他叛徒,骂他屠夫,没有人信他,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

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游医,却说他不像奸佞之徒。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滚烫,堵在喉咙口,让他一时失语。

苏清辞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将药罐从火上移开,用纱布过滤出药汁,倒入一个粗瓷碗中,递到沈惊寒面前:“药煎好了,喝了吧,对你的伤有好处。”

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惊寒看着那碗药,又看了看苏清辞温润的眉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他不怕毒。

如今这般境地,死,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药很苦,却苦得透彻,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舒服了许多。

“多谢。”沈惊寒低声道,这是他第一次对苏清辞道谢。

苏清辞笑了笑,接过空碗:“不必客气。你安心养伤,这里偏僻,追兵暂时不会找到这里来。”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辞便留在了山神庙里,悉心照料沈惊寒。

他白日里会出去采摘草药,回来后煎药、包扎伤口,厨艺也极好,能从山中找到野菜和野兔,煮出香气扑鼻的汤羹。

沈惊寒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地坐着,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望着庙外的风雪发呆。苏清辞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会轻声说几句山中的趣事,或是讲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打破沉默。

沈惊寒从不回应,却会默默听着。

他渐渐发现,苏清辞看似温和儒雅,实则博古通今,不仅医术高超,对兵法、时局也颇有见解。偶尔谈及北境战事,苏清辞总能一针见血,说出关键所在,绝非普通的游医。

可他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心中藏着三万将士的冤屈,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苏清辞也从不追问他的过去,不问他为何被陷害,不问他未来打算去哪里。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这几日,是沈惊寒逃亡以来,最安稳的日子。

没有追兵,没有谩骂,没有无尽的逃亡与厮杀,只有温暖的火堆,苦涩却有效的草药,以及一个安静温和的游医。

他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伤口在苏清辞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动。高热也彻底退了,精神好了许多。

这日傍晚,风雪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沈惊寒拄着一根木棍,慢慢走到山神庙门口,望着远处的雪景,沉默不语。

苏清辞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沈惊寒摇头。

“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彻底痊愈了。”苏清辞道。

沈惊寒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为何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你该走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留在他身边,随时可能引来追兵,惹上杀身之祸。苏清辞是个好人,他不该拖累这个人。

苏清辞转头看他,夕阳映在他眼中,波光粼粼:“你要赶我走?”

“我是朝廷通缉的要犯,留在我身边,对你没有好处。”沈惊寒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

苏清辞笑了,眉眼弯弯,温润如玉:“我知道。可是,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你的伤还没好,外面追兵遍地,你能去哪里?”

“我自有打算。”沈惊寒道。

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要活下去,要找到真相,要为三万将士洗清冤屈,要让真正的叛徒付出代价。

苏清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轻声道:“沈惊寒,你想报仇,想洗清冤屈,对吗?”

沈惊寒身体一僵,转头看向苏清辞。

这是苏清辞第一次提及他的罪名与过往。

苏清辞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戏谑:“你一个人,做不到。朝廷早已定案,权贵在握,你孤身一人,根本无法翻案。”

“那又如何?”沈惊寒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试一试。”

“我可以帮你。”

苏清辞的声音轻轻响起,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惊寒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沈惊寒猛地看向他,眸中满是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苏清辞重复道,语气坚定,“帮你找到真相,洗清冤屈,让那些陷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你到底是谁?”沈惊寒紧紧盯着苏清辞,眸中警惕再次升起。

苏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银丝眼镜。

摘下眼镜的苏清辞,少了几分儒雅书卷气,多了几分清冷锐利。他的眼眸极亮,像藏着星辰,通透而深邃。

他看着沈惊寒,一字一句道:

“我不是普通的游医。我是苏清辞,当朝太傅苏敬之的幼子,同时,也是锦衣卫暗卫营的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