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循着传说,在裂谷口打下定位浮标。
第一次下潜,depth 55 米,他看见谷口石壁刻满螺旋纹,像巨蛇盘过。
65 米,水温骤降到 12℃,手电照出前方一道蓝银光幕,像悬在水里的极光。
他伸手,光幕穿透手套,皮肤毫无触感,心脏却猛地抽紧——
脑海里浮现澜的脸,双眼黑洞,嘴唇开合:“回去。”
沈星没回去,他穿过光幕。
眼前景象瞬间改变:
裂谷变成一条长廊,两侧是黑曜:石巨门,门上浮雕人鱼与人类交战的场景:
人鱼用尾鳍扫断桅杆,人类用铁钩撕掉鳞片,血滴凝固成珊瑚。
长廊尽头,是一座倒悬的宫殿,尖顶朝下,像黑色冰棱。
宫殿门口,坐着一个老人,上半身人类,下半身章鱼,触手吸盘里嵌满金币与子弹。
老人抬眼:“人类,为何来此?”
沈星:“找人。”
老人:“找人,还是赎罪?”
沈星:“有区别吗?”
老人吐出一枚金币,金币正面是澜的侧脸,背面是沈星自己。
“进去,可以。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换。”
沈星摘下潜水表——那是父亲遗物,表盘刻“潜者无疆”。
老人却把表推回:“我要的是‘记忆’。把你们相识至今,所有快乐回忆留下。你愿?”
沈星没犹豫:“我愿意。”
宫殿内部无水,却浮满蓝银光点,像浓缩的银河。
沈星每走一步,脑海就有一块画面被抽走:
第一次给澜喂明虾,澜用尾鳍拍他一脸水;
停电夜,两人头挨头分食一罐黄桃;
澜在他锁骨画“星星”,说人类皮肤像会发烫的沙滩……
记忆离体,化作光点,飘进穹顶。
沈星越走越空,却越走越轻。
最深处,是一座贝壳床,澜闭眼躺在中央,上半身人类,下半身尾鳍完好,如新。
沈星跪下去,想喊名字,却发不出声——他已忘记对方叫什么,只记得要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澜睁眼,竖瞳映出陌生人脸,声音空洞:“你是谁?”
沈星张了张嘴,泪先落下:“我不知道,但我来带你走。”
澜抬手,指尖划过沈星回左臂,那里有五道旧疤,像被指甲抓过。
“你……哭,为什么?”
沈星摇头:“忘了,但心记得。”
宫殿开始坍塌,蓝银光点疯狂旋转,像被抽干的漩涡。
老人声音在四周回荡:“记忆已抵门票,出口只容一人。”
沈星抱起澜,往殿外冲。
长廊石门依次闭合,触手老人已不见,只剩一地金币被水流卷走。
最后一刻,沈星把澜推出光幕,自己却被石门夹住右腿,痛到失觉。
他看见澜在光幕外回头,竖瞳里第一次浮出惊惶。
沈星用口型说:“活下去。”
光幕合拢,深渊门关闭。
十小时后,沈星被渔船救起,右腿粉碎性骨折,减压病,肺栓塞,送进厦门 ICU。
他醒来,看见天花板白得晃眼,护士喊他名字,他却一时想不起自己是谁。
医生诊断:记忆缺损,情绪剥离,可能潜水时氮醉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