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七天,厦门沿海爆发大规模“蓝眼泪”——夜光藻赤潮,浪尖像被撒进碎星。
沈星每天划橡皮艇出海,关掉引擎,漂在中心,等那条蓝银尾巴出现。
第七夜,他氮醉般产生幻觉:水面升起一道光梯,梯顶站着澜,背对月亮,长发被风扬成旗。
他伸手,光梯碎成万片,割得他满掌血。
林野回上海,临走前发微信:
——“我原谅你一时糊涂,上海房子我看好,首付我出,你来,我们就重新开始。”
沈星没回,把微信删了。
六月,休渔结束,海星号重新开工。
沈星回辞职,换到更远的小渔村——漳浦六鳌,给民间打捞队做临时教练。
村里人迷信,说六月十五“海公生”,忌夜潜。
沈星却在十五夜,独自背气瓶下水, depth 30 米,关掉手电,浮在黑暗里,像一截断桅。
他打开备用呼吸头,让气泡缓缓上升,形成一条银线。
据说,人鱼能循气泡找到失落的人类。
可那晚,他只等到一只老海龟,用浑浊小眼瞅他,像看傻子。
八月,台风“白鹿”掠过,把整个渔港掀得东倒西歪。
台风眼过去那夜,海面诡异地平静。
沈星坐在防波堤,喝一瓶金门高粱。浪细得像丝绸,偶尔拍到脚面,像猫舌。
他醉眼朦胧,看见远处漂来一个黑点。
他划艇过去,发现是一只巨型水母,伞盖下挂满碎渔网。
他割网,水母沉下,露出后面一个人影——
澜,头发被网缠成死结,尾鳍缺了半边,像被撕掉的旗帜。
沈星把他拖上艇,喉咙哽到生疼:“你还活着……”
澜睁眼,竖瞳已失去光泽,像被磨砂玻璃。
他伸手,指尖在沈星胸口写:“杀……我。”
沈星摇头,泪砸在鳞上,溅出微响。
澜虚弱地笑,露出两侧尖牙:“我……回不去了,带我……上岸。”
沈星把人鱼藏进废弃灯塔。
塔内无电,他点煤油灯,给澜清创。尾鳍感染,脓液混着海水,腥甜如铁锈。
澜高烧,说胡话,一会用母语唱歌,一会喊沈星回名字,声音像孩子。
第三晚,沈星抱他,像抱一条即将干死的鱼。
澜忽然清醒,竖瞳缩成线,手指蘸自己脓血,在塔壁写:
“我……看见……你和……他。”
沈星僵住。
澜继续写:“我……在……水下……跟着……你们,看见……接吻……看见……牵手……”
血字一行行,像锈钉敲进沈星回心脏。
“对不起……”沈星声音哑得不像人。
澜却笑了,笑出泪,泪在煤油灯下是淡红色。
“人类……总是……说……对不起……然后……再……背叛。”
天亮,澜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滩银蓝鳞片,像雪。
沈星冲到塔外,海面平静,鸥鸟盘旋。
他喊到嗓子出血,只换回空旷回声。
九月,沈星回把积蓄全换成潜水装备,在六鳌岬角租一条小渔船,天天出海找“蓝洞”。
渔民说,岬角 5 海里外,有“龙吸水”旧迹,水下 60 米有一处裂谷,谷里会冒冷光,渔船路过,罗盘会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