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厦门进入休渔期,海星号停工检修。
沈星带林野去鼓浪屿玩。人潮里,林野牵着他的手,像要把三年断层缝得严丝合缝。
傍晚,两人坐在堤岸喝椰子。夕阳把海面压成金箔,远处有货轮拉笛。
林野忽然道:“星星,陪我去上海吧。我有个师兄在风投公司,专投海洋文旅,只要一份商业计划书,至少能拿两千万。”
沈星皱眉:“我合同签到来年。”
“违约金多少?我补。”林野握紧他手,“我们一起做项目,一起上岸,一起过好日子。”
沈星心里却升起古怪的不安——那感觉像潜水时,氮醉前兆:世界鲜艳,却与你无关。
夜里,沈星回到仓库。
澜浮在池面,长发铺成一张黑网,网里兜住破碎月光。
“你要走?”澜问。
沈星没回答,只摘下脖子上的军牌——那是他第一次深潜纪念,上面刻姓名与血型。
他把军牌挂到澜耳鳍后,轻声说:“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句真话。明晚,我给你答案。”
第二天,沈星带林野去公司办离职。
流程走到一半,老徐拍桌子吼:“你走了,仓库里那东西谁管?”
林野挑眉:“什么东西?”
沈星心脏猛地一坠,像铅块撞肺。
夜里十点,沈星被电话吵醒。
老徐声音发颤:“你快来!仓库门被撬,保温系统断了,那……那怪物不见了!”
沈星连拖鞋都没换,冲下楼,油门踩到底。
仓库一地碎玻璃,池水被放干,地上有蜿蜒湿痕,像巨蛇爬向海堤。
沈星顺着痕跑,心跳快把胸骨撞裂。
堤岸外,潮水正涨,远处桥灯在浪里碎成金鳞。
他看见林野站在堤中央,手机电筒照着地面——
澜倒在那里,尾巴被粗尼龙绳缠了十几道,绳另一头系在货车尾钩。林野脚边还有一根铁管,管头沾银蓝血迹。
“你干什么!”沈星吼。
林野转头,眼里血丝像崩裂的蛛网:“老徐说仓库有值钱的‘白鲸’,我去看,结果这怪物袭击我!我只是自卫!”
“他连人都不是!”沈星扑过去,一拳把林野掼倒。
林野擦破嘴角,冷笑:“怪不得你犹豫,原来养着野男人。”
沈星没理,跪下去解绳子。可尼龙绳遇水收缩,越解越紧,勒进鳞肉,血珠像碎玻璃。
澜睁眼,竖瞳缩成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选他?”
沈星手指发抖:“我选你,我带你回去。”
澜却笑了,笑得比哭难看:“说谎……的人类。”
他猛地抬手,指甲划过沈星回左臂,留下五道血痕,深可见骨。
沈星痛得跪倒,澜趁机翻身,拖尾往堤沿爬。每爬一步,鳞片就被粗砺水泥刮下一片,像碎镜。
林野抡起铁管想再砸,被沈星抱住腿拖倒。
澜终于到堤边,用最后一寸力气翻进海里。
“噗通”一声,黑水合拢,连涟漪都吞没。
沈星想跳海,被林野从后勒颈:“你疯了吗!那是怪物!”
沈星回肘撞碎林野鼻梁,血喷涌。林野松手,摔坐在地,嚎啕:“我为了你回国!你却护着它!”
沈星站在堤沿,朝黑海嘶喊:“澜——”
只有潮声作答,像一场巨大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