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号返航,停在厦门高崎临时码头。船长老徐怕惹麻烦,让人鱼藏进冷藏舱,对外只字不提。
沈星却偷偷在仓库隔出 3×2 米玻璃池,用海水循环机保持盐度 35‰,温度 10℃。
澜的伤口十天愈合,留下一道淡银疤痕。沈星每天潜水回来,都会带一兜活明虾,蹲在池边投喂。
澜用尾鳍拍水,溅他一脸咸星子,然后在水下旋身,长发像黑绸扇打开。沈星抹脸,也笑,胸腔里那颗锤越敲越快。
夜里,仓库只剩两人。
沈星把防水头灯调成月光档,挂在天花板,自己盘腿坐池边,用电脑写潜水日志。
澜趴在池沿,下巴枕手臂,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撩水面。
“你们……人类,为什么上岸?”他突然开口,中文生硬,像把珊瑚礁磨成字。
沈星愣住,反问:“你们人鱼,为什么留在海里?”
澜想了想,伸手蘸水写:“海是活的,会呼吸。”
沈星盯着那行字,胸口被什么轻轻顶住。
四月末,南风天。沈星收到一条微信,备注“阿野”。
——“我回国了,能见吗?”
他盯着屏幕,指节发白。
阿野,全名林野,沈星大学男友,分手三年。当年林野一句“我受不了你天天在鬼地方潜水”,拖箱子走人,飞去旧金山读博,转头就和新男友同居。
沈星深吸一口气,回:
——“在哪?”
——“厦门高崎机场,T3 出口。”
沈星开车去接。林野站在出口,牛仔外套,墨镜推头顶,比记忆里更瘦。
“星星。”他摘墨镜,笑得虎牙尖,“我分手了。”
沈星喉咙发紧,千言万语最后只挤出一句:“上车吧。”
夜里,林野住进沈星公寓。
两人喝了两罐啤酒,林野突然吻过来,舌尖带一点苦麦芽味。沈星回没拒绝,三年前的裂缝像被唾液湿润,暂时黏合。
凌晨三点,林野睡着。沈星悄悄出门,驱车去仓库。
玻璃池里,澜浮在水面,眼睛睁得很大,像两枚被月光磨亮的硬币。
“你……带别人气味。”澜轻声说。
沈星不知怎么解释,只能蹲下来,伸手想摸那头潮湿长发。澜却第一次偏头躲开,尾巴拍起小浪,转身沉到池底,背对他。
第二天,沈星给澜带了一整条新鲜金枪鱼,切腹去刺。
澜不吃,也不上浮。
第三天,沈星下水陪他,穿潜水服,抱膝坐在池底,像一尊礁石。
一小时后,澜终于游过来,手指戳沈星回面镜,写:“你快乐?”
沈星怔住,呼出的气泡往上跑,像逃窜的小兽。
林野开始问东问西:
“你工资多少?”
“这船能租多久?”
“你们公司还缺人不?我旧金山那边项目黄了,想转行。”
沈星耐着性子答,却下意识隐瞒仓库的存在。
第八晚,林野在阳台抽烟,忽然说:“星星,我们复合吧。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
沈星没点头,也没摇头。
林野把烟头摁灭,走回客厅,从背后抱住他,声音低软:“我再也不走了。”
沈星闭上眼,脑海里却闪过冰蓝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