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落中 引子

地底陷入骚乱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也可能只有两三天？无所谓了。

偶然邂逅的笑话朋友竟然是地底的前皇后，刚知道时确实有点不可思议……好吧，其实早在聊天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只是现在落到实处了而已。

不过对他来说，她不单是现任女王，她还是那个很好的笑话朋友。如果Papyrus还在，他一定会把Toriel推荐给弟弟的。想到Papyrus被双关笑话气得直跳脚的模样，他不由低笑起来。

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不会再有人在他昼寝日上三竿时破门而入，催他起床。皇家护卫队解散了，Undyne、MTT他们也不在了，自然也没有人会在他工作偷懒的时候斥责他。

还真是自由啊……

他手支下巴，有些落寞地想。

Toriel颁布了新法令：所有掉落地底的人类都不再被当作敌人，而是朋友。这确实符合她的作风，可惜不符合目前大多数怪物的想法。意料之中，政变爆发了。没有领导人，只是那些抱有同样念头的怪物自发组成的松散组织。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成功了。

哦…他只是履行了“哨兵”的职责，将状况汇报给女王。Toriel很明事理地主动退位了。

因为没有合适的领导者脱颖而出，地底进入无政府状态。怪物们迫切需要一位能为他们指点迷津的领导者。如果Undyne在，她一定可以的……可惜她不在了。可能当领袖的怪物，他做了个排除法，结果显而易见：没有。

他不是那块料。他这个得过且过的家伙，从来不会思考未来该如何，即使被推上去也只能做个吉祥物。像他这样活着当下的家伙，根本没有能力担此重任。

现在的情况…连他这种光看着就没有半点领袖气质的家伙，都差点要被推上去，怪物的未来还真是岌岌可危啊。让他上位，堪比叫Alphys担任皇家护卫队教练，让Grillby去当浇花的园丁。

他婉言谢绝了怪物们的请求，申请与王后一起走。他去图书馆拿了些书，这样也许能让这位老女士在遗迹的生活不会太无聊。

他陪着Toriel住进了遗迹，顺手带走了他的宠物石头，很方便，往兜里一塞就能带走。

只是Toriel对他的态度…嗯，怎么说呢……他对着镜子反复辨认，最终还是没觉得自己除了身高以外哪点像孩子。只能姑且认为这位失去孩子的母亲母爱泛滥吧。虽然他从没感受过母爱的怀抱，但被昔日朋友当孩子看待……这很诡异。好在她自己能意识到这点，不会做得太过火。

“你兄弟还好吗？”有一次Toriel问，“那个孩子…没对他怎么样吧？”

他愣了一下，摆摆手随口道：“他度假去了。本来让我一起去，但我太懒了，就没去。”

Toriel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

她不时会提起那个离开的人类，想再见见那个孩子。也许是不可能了吧，人类不太可能再回来。她由衷为孩子活着离开而开心，也为被那些人类伤害的怪物而难过。不过这不是他该深入了解的领域。她若说，他便听着；若不说，他也绝不会过问。

“你真该见见她，她真的…超有趣的。”他盘腿坐在地上，手旁放着一本睡前故事，抬头凝望着Papyrus的雪雕，鲜红的披风系在雪雕脖子上，随风扬作一片晚霞融金，恍若隔世。听说地上的黄昏，天便是这样的红，也许有一天，他会见到这副光景吧。

“你啊，哪都好，就是性子太急了。原谅你这个腿短的懒散兄弟追不上你吧。再等等，好吗？我相信不会太久的。”他对着雕像笑了笑，无奈摇摇头。

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你终于能歇歇了，恭喜啊。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忙碌的样子……我没有说你聒噪，只是不习惯你这么安静。不过我会努力习惯的。”

他顿了顿。

“没关系，你不说，我说。我终于开始自己洗袜子了，你高兴吗？你终于可以消停了，我可就忙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我总不可能让一位前王后帮我洗袜子吧？这太…羞耻了。”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不知道吧？没关系，我讲给你听，绝对比睡前故事有意思…啊，别急，我没有说不讲睡前故事的意思，也会讲的，你看，我都把书带过来了，怎么会不讲呢？”

他斜支着身体坐着，像往常那样给兄弟讲近期的趣事，不时夹杂些双关冷笑话。听者没笑，却逗得说者发笑，笑得快把眼泪笑出来。

Sans本不相信怪物死后有魂灵一说。但万一呢？如果弟弟死后真的有残魂存在，没有人给他讲睡前故事，他的日子该怎么过？

所以，抱着“万一”的心理，他每天准时过来，为兄弟的尘埃讲着睡前故事，讲近期发生的趣事。Papyrus最喜欢的应该是他的床车，不过挑拣下来，把他的尘埃倒在这尊雪雕上是最好的选择。弟弟也会高兴的吧。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见。”故事讲完，他将书一合，往腋下一夹，向雕像上的尘埃摆手告别。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什么。

他站在原地，纠结了许久，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人接。意料之中。

他听着忙音，等它响完，然后开口：

“你好啊，有人接吗……算了，那我就留个言吧。

有一阵子没见了。皇后回来了，重新统治了地下世界。她颁布了新法令，所有掉下来的人类都不再被当作敌人，而是朋友。

但是人们很不喜欢。因为你的缘故，不仅国王消失了…那些人类灵魂也一并消失了…与之同去的还有无数市民的生命。没人想要再见到这种事发生了。

于是人们起义对抗皇后的统治。不过她，呃，在发现事不可为的时候，很和平地退位了。现在她回去了遗迹。

整个地下基本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大家都想要过跟以前一样的日子…但是没那么容易，知道吧？尤其是当所有的希望都几乎破灭的时候……

不过，也没那么糟啦！当皇后启程回废墟时，我决定和她一起走。我还从图书馆拿了些书，这样她就不用总看同样的书了。她是个很好的室友，我们一起过得挺开心。

你知道吗？有时候皇后说，她想再见见你。很美好对吧？

…我没敢告诉她你都做了什么。你能想到她会怎么反应吗？如果我告诉她，因为她保护了你，导致我的兄弟因你而死？

总之，别再回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回见。”

挂断电话，他昂头看天，望天边风雪揉杂，辨不清是雪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