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真是一个恐怖的词。相比起一开始的茫然,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现状。
欣慰、惊惧、悲怮、愤恼……情感的跌宕终究被麻木取代。世上最残忍之事,莫过于将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你面前,要你明知不可能却不得不去阻止,将你逼至疯狂却又不令你彻底绝望。
他现在很清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多少次了?重置的次数早是两只变异手都数不清的了。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他记得,又怎么样?真是可悲。
其实内心对此已经完全无所谓了吧?只是习惯性的还在坚持,只是“不甘心”而已。
无数条时间线的记忆,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全都塞在同一个颅骨里。他记得每一次失败,记得每一次人类重置前看他的眼神。也记得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某条时间线里Papyrus会成为新王;某条时间线里MTT会上位,他会成为MTT的经纪人;某条时间线里地底会陷入无政府状态……
没有顺序,没有因果,像被人随手搅在一起的碎片,硬的软的尖的钝的全都有。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只是废弃时间线的残影,哪些只是他自己脑补出来、实际上根本没发生过的东西。它们就这样挤在他颅腔里,互相摩擦、挤压,折磨的他痛不欲生。
然后他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弟弟开一样玩笑,和朋友们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工作。只因为他仍是“Sans”。
现在的他,到底算的了什么?千千万万个相似而又迥异的个体碎片揉在一起,拼凑成一个看似完整、与过去别无二致的“Sans”吗?
谁知道?
谁想知道?!
人类当着他的面故意杀过Papyrus,笑着看自己被骨头贯穿,随后重置。
后来他不动了,只等着,听完,重置,再听。人类反而不这么做了,又换一种“玩法”。
有时候他太累,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雪镇已尘雪一色。人类站在他面前,敲着台面,问他猜自己刚才去了哪儿?接着重置。下一次,人类路过的时候还要多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下次还睡吗?
他试过藏在人类必经的路上,第一根骨头就直接贯穿那颗心脏。有用吗?有用。那一次人类死了,回档了,被堵在他确定可能是人类所谓能够回档的地方反复杀,杀到人类没办法了重置了。可结果依旧。
好言相劝、威胁相逼。从看到人类挥刀就将其杀死,到蹲守遗迹大门,门一开就将其杀死,全然无用。
人类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他只要失误一次,便再无机会。
真的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等待人类厌倦的那一天?如果人类杀尽沿途的怪物后离开,再不回来,怪物们怎么办?他要这么放任不管吗?他能放任不管吗?
为什么不……好痛……
有什么办法能让人类无法保持决心吗?
也许有吧。他摩挲下巴,垂头冥思。
虽然从人类毫不怕死的角度看,貌似不可能,但万一呢?他惯常是不喜欢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才有非常手段,毕竟不能保证效果,也可能会反噬自身。而且…自身尚未殆尽的道德感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和平常的“杀死”可不一样,之前那样,杀便杀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牺牲了十几条时间线的时间去查阅相关书籍,从人体构造到灵魂原理,从决心机制到可能存在的漏洞。他想找的不是杀死人类的方法,杀死没用。他想找的只是让人类“无法重置”的方法。期间甚至让人类翻遍地底找到了两次。
只要有什么办法让人类无法保持决心,就可以了吧?
以往积累的惯性,驱使他只要有“可能”,就一定要付诸实践。这世上,合情不合理、合理不合情的事多了去了……他这是在自我洗脑?大概吧。
但他不可能一直被迫接受这一切而无动于衷。有些事,作为一位普通怪物可以坐视不管,但作为一位知情者却不得不做
抬头,素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