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渐歇,暮色四合,风沙卷着细碎的雪丹香气,像一层薄霜覆在众人肩头。
夜雨年指尖仍压着那枚“阙”字,指腹微凉,却忽然松开。
她抬眼,正对上耶律斛光笑意未敛的眸子——那笑意里藏着几分试探,像一柄未出鞘的弯刀,在风沙里磨得发亮。
“夜少尊主,”耶律斛光侧了侧身,狼毛半臂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马甲下暗红的里衣,像一截被血浸透的刃,“你的龙骨舍利已经交到我父亲手中,父亲应允你的三口空箱子我已带到。现在,是银货两讫。”
“我自然管不着你去南召王城做什么,可是有一点,”耶律斛光看着夜雨年的眼睛,“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扯到我西域头上,来年,我们西域还是要与南召通商的。”
夜雨年眉梢微动,未语。
不错,西域啸月狼族与各地通商,最是富庶,也最是重利。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实属正常。
“耶律姑娘,”夜雨年淡然道,“带来三口空箱子还不算银货两讫,你们的商队带我们进入南召王城才算。”
“夜少尊主放心,”耶律斛光抬手,指尖在狼毛半臂上轻轻一掸,雪丹香混着细沙簌簌落下,“我父在西域行商数百年,最重‘信’字。父亲应允的,我必然做到,我只是在提醒少尊主,莫要牵连我西域。”
夜雨年点头,“自然,进了南召王城,我们如何行事,与西域,拂雪域无关。”
目前为止,夜雨年还不想牵连旁人,纵使耶律斛光不与她说这些,她也是不愿让他们蹚这趟浑水的。
风沙忽紧,像千万根银针,扎得人睁不开眼。夜雨年抬手,以袖掩面,指间那枚“阙”字却在袖底轻轻一转,暗扣进袖口的银线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耶律斛光眯起眼,狼毛半臂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头蓄势的狼。
她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夜少尊主,你倒是个爽快人。”
耶律斛光转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沙丘后,一队驼铃应声而至,骆驼蹄下踏起细雪般的尘,商队的旗帜上绣着啸月狼族的银狼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耶律斛光用靴尖踢了踢下属搬来的三口箱子中最近那只箱子,木板发出空洞的回响,“那便请少尊主,屈就了,明日午时便可抵达南召王城。”
夜雨年没说话,谢弥皱起眉头,“少尊主,你是说我们要钻进这个箱子里,混入南召么?”
夜雨年摸了摸谢弥的头发,难得有几分温柔,“你师傅旧桃渡那条船已经被南召封锁,别无他法了。”
谢弥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他低头,指尖在箱板边缘轻轻刮过,木屑簌簌,像极细的霜雪落进靴筒里。
“那就钻吧。”谢弥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是会不会还不到南召,我就被闷死在这箱子里了……”
耶律斛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谢弥一眼:“这位小友若嫌闷,我让人在箱底凿两个透气的孔。只是——”
她俯身,指尖在箱盖上敲了两下,声音低下去,“进了王城,箱盖一开,你们便是‘西域贡品’。南召的验货官眼毒,舌头更毒。到时候若有人咳嗽一声、哆嗦一下,惹得那些阉狗起疑——”
她没说完,只做了个“咔嚓”的手势,狼牙在暮色里闪了一闪。
“别吓唬小孩子了。”夜雨年提前一步跨入箱子,箱子不小,像一口小棺材,夜雨年平躺着屈些膝便能合上盖子。更不要说谢弥这个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