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锁龙塔

夜雨年指尖在袖中摩挲那枚乌木小牌，指腹触到银线勾勒的春山，微微的凉意顺着经络爬上来。

她没应声，只抬眼，看见那少年仍维持着作揖的姿势，背脊笔直，像一截初生的青竹，雨后还沾着潮气，却偏要装出老成。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愣了愣，随即咧开一口白牙：“回少尊主，师父平日只唤我阿弥。我想跟随师父姓谢。”

“阿弥。”夜雨年慢慢念了一遍，像在齿间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你师父可曾教过你，跟在我身边的人，须守什么规矩？”

谢弥眨眨眼，把伞往怀里又拢紧几分，声音脆生生的：“师父说，少尊主的规矩只有一条——”他忽然压低嗓子，模仿着谢怀清那种温吞又笃定的调子：“‘别死。’”

滕孔书这回直接笑出了声，夜雨年却微微一怔。

良久，她侧身让开半步。

“伞留下。”夜雨年道，“人也留下。”

谢弥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又被她下一句话截住。“但若你死了，”夜雨年声音极淡，像雪落无声，“我就把你师父的春山阙一把火烧了，给他当纸钱。”

谢弥缩了缩脖子，却仍是笑，像没听懂话里的杀机，又像听懂了却不怕。

他把伞递过去，伞柄那枚“阙”字在夕照下泛出温润的光。

达达骆蹄声从远处传来，斜阳夕照，夜雨年目光中偏头，“是西域的驼队到了。”

驼铃清越，混着细碎的蹄铁声，像一把钝刀划开凝滞的暮色。

夜雨年抬手示意滕孔书去迎，自己则立在原地，指尖仍搭在谢弥的伞柄上，指腹压住那一点温润的“阙”字，像按住了一枚即将滚落的血珠。

“观棋？！”滕孔书的惊呼声音隔着风沙传来，“你小子，你外公呢？怎么你来押运雪丹？”

梁观棋哈哈笑道，“外公年事已高，我已经将龙骨舍利献给外公，外公派我跟小姨母一起来南召押运雪丹。”

说到梁观棋的小姨母，滕孔书这才审视起一旁笑的明媚张扬的耶律斛光。

她穿一件玄铁环编的马甲，外罩赤狼皮半臂，狼毛被风沙磨得发亮；腰束一条宽三寸的乌铜革带，带上嵌着七枚狼牙，每颗牙根都刻着突厥古文。

靴筒高至膝弯，靴尖翘起，用银线绣着盘羊的角；走路时靴筒里暗藏的短刃会轻轻相撞，发出细碎而危险的声响。

腰间依然坠着个紫金葫芦。

与那日广陵初见，无二分别。

梁观棋与滕孔书兄弟二人久别重逢，还在互相寒暄--所谓的寒暄，不过是二人你奉承我一句，我奉承你一句。

“你小子，又高又壮了些！”

“哎，你小子也更俊美了一些。”

“……”夜雨年无心听，便见耶律斛光翻身下了骆驼，朝夜雨年与谢弥这边走来，“夜少尊主，许久不见。”

夜雨年微微颔首，“耶律姑娘，许久不见。”

耶律斛光笑道，“家父年迈，今年往南召押送雪丹，便由我前去，夜少尊主，你要的空箱子已经准备好了。”

“多谢。”

“另外，”耶律斛光道，“当年你那弟子在广陵湖底放走的妖蛟无祭，我一直派人盯着呢，流窜去了西海那边。”

夜雨年道，“多谢耶律姑娘费心，只是我现在要去南召，一时腾不出手去管无祭，等南召之行结束，我再着手收拾无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