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子于夜雨年和谢弥来说还算能容身,可对于滕孔书来说,确实蹩脚的不行。
整个人蜷缩在箱子里被钉死般动弹不得。可谓是哪哪都难受。导致滕孔书时不时要传音给梁观棋叫他走快一些。
也是托滕孔书的福,原本预计次日午时抵达南召王城的西域驼队,在滕孔书的再三催促下,清晨便已经到了南召城门口。城门口守夜的火把还未熄灭,像是等候已久。
南召王城的城门像一张合而未闭的巨口。
两扇朱漆铜钉大门高悬在灰白色石砌拱券里,漆色旧得像被火烤过,却仍旧红得逼人。铜钉排成九行九列,每一枚都大如拳顶,映着天光时像无数只眯起的眼睛。
门扇正中,一对饕餮衔环,环是乌铁,冰凉沉重,叩上去发出的不是“铛”而是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咚”,仿佛整座王城先叹了一口气。
拱券上并无多余雕饰,只一层叠一层的青灰砖,砖缝里长出细羽般的蒿草,风过时齐刷刷伏倒,像给进城者行一个仓促的礼。拱顶嵌着一块看不出材质的匾额,只浅浅凿了南召国三个大字;用的还是早已废弃的古篆体,刻字凹痕里积着陈年的雨,雨里沉着夕阳,像一截断刀插在黄昏里。
门前是三道渐次升高的白玉石阶。石阶被踏得发亮,却无人敢跑——阶面凿着极浅的云纹,雨湿时稍快一步就会滑倒,于是所有人只能低头、收步、敛息,以慢为敬。阶下左右各蹲一只石兽,非狮非麟,背生鳞甲,尾如钢鞭,嘴角却衔着一朵小小的蔷薇;兽眼是整石镂空,日午透进光时,两束细细的光斑便落在进城者脚背,像被审读的名字。
灯火不照远处,只把城门下那一小块地面照得雪亮,仿佛王城开口说话时,先要让所有人看清自己的舌尖——那舌尖上,并无慈悲,只有铁与火的余温。
耶律斛光并未从骆驼身上下来,而是将手中的腰牌远远抛给那守城门的鲛人。
其实对于西域的商队来说,这敕令南召通行的腰牌是可有可无的,因为西域每年只有霜降的时候会给南召王押送雪丹,而他们商队一看就是西域打扮的人士。
所以那守门的鲛人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便还给了耶律斛光。并给驼队内每人都赐了一朵引渡红莲。
凑近了滕孔书才从箱子罅隙中看清那鲛人的脸——皮肤薄得能透出血管,像一截被海水泡透的玉,睫毛却浓得像两把小扇,扇得火光都碎成鳞粉。
梁观棋用膝盖顶了顶箱子,传音里带着笑:“再忍半刻,进了王城就放你出来。”
得到了引渡红莲,众人才算是正式能进入南召王城,驼队缓缓穿过城门,蹄铁踏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像钝刀剁肉。滕孔书在黑暗里数着步数,数到第七十三下时,箱子忽然一震——是梁观棋用膝盖顶了顶箱壁,传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