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乔晓倩被打昏扔在了沙发上，王尧很快被陈至带着的人找出来，扔在地上。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的脸，白色的炽光灯给人一种不舒服的视觉感，我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以及脖子处的阴影。

我拿着刀，把刀锋对准他的侧脸，问他：“这刀是你的？”

王尧感到侧脸的刺痛感，偏了偏脸，想要离开那把刀。

我恶劣地用刀锋轻刮过他的脸颊，说：“回答我的问题。”

王尧不动了，只是沉默着，不肯说话。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我流利地把手一转，将刀锋阖上，放进了自己的兜里。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把水浇在了乔晓倩的脸上。

乔晓倩猛地被浇醒，浑身一个激灵，茫然地看着前方，显然还没回过神。

她的头发被打湿，一缕一缕地黏搭在一起，水珠顺着发丝滑下脸颊，带出暗沉的一道痕迹。

因为她脸上带着粗糙的妆，目前还不知道是因为不会化，还是别的，此刻她的脸很适合去演女鬼。

面色惨白，眼神里还有着怨愤。

我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听着它磕出清脆的一声，“咯嗒”，这才转头看着她。

乔晓倩不会有这种刀。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专门定制的，刀柄的长度，弯曲的度数，刀刃的锋利度等等，都是经过测定才做出来的一把刀。

这把刀在乔晓倩手里握着，明显刀柄过长，而且弯曲的很大，她的手掌心根本贴不到刀柄，只能凌空握着。

这是别人给她的，而我刚刚目测了一下王尧的手心以及手指的长度，跟这把刀基本吻合。

这是王尧给她的。

我靠在桌子边，淡然地问她：“王尧为什么把刀给你了？”

她对我的正确判断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意外，却也不回答问题，只是转移了视线，盯着地上的一片阴影。

这两个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显得十分冷静。

这么冷静的话，换作是王尧我可以理解，但这种情绪放在乔晓倩身上，就很突兀了。

就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装作成熟，会露出破绽，被人识破。

我看着乔晓倩的手指无意识地紧扣着沙发，指尖发白，面上却保持着风平浪静。

乔晓倩突然笑了一下，说：“任安，你以为别人叫你声哥，你就真的是大哥了？”

“我安哥不是我大哥，怎么着你是啊。”

陈至拉了一个靠背的椅子，把它反过来坐着，手臂围在椅背上，笑嘻嘻地接话，脸上干净的笑容使他看起来像一个阳光大男孩。

我磨了磨后槽牙，猛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衣领，冷笑着看着她，戾气横生。

“谁给你的胆子？王尧？”

乔晓倩的脖子被勒住，她被迫仰起头来和我对视，呼吸急促。

我看着她像一条死鱼一样的挣扎，忽然有了主意。

“会打台球吗？”

“……”乔晓倩疑惑地看着我，她的神情透漏出不安。

我看着她的眼睛，抬了一下下巴，微笑着说：“跟我打，打赢了放你走，所有的事情一笔勾销。”

她的表情从惊诧转换成绝望。

我打台球基本上没输过，常常把店子里的人打的鸡飞狗跳，一个个脾气暴躁。

“不愿意跟我打，可以跟陈至打。”

陈至一天恨不得二十五个小时泡在台球桌上，黏着老板教他。

我看着她脸色巨变，松了手，把她扔回沙发上，说：“选吧。”

“晚了。”

王尧突然接了话。

我看着他，卫衣的帽子挡住了他的半边脸，灯光甚至能照出他脖子上血管的颜色，看不清表情。

我对王尧没什么印象，一开始能认识他是因为南枫拉他打游戏，他技术不错，所以就经常玩儿。

有几次一起聚餐玩儿的时候，在酒水间看过他，他单手拎着一箱啤酒，刘海挡住他的眼睛，花花绿绿的灯光闪过，却在他身上照出沉默的颜色，好像把那些颜色都吞噬了，一米八的个子，穿着合身的卫衣，隐约看见他的下颚线和锁骨。

我还没说什么，陈至转身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着急，不大却能清晰听到。

“陈至，快点儿清场，警察来检查了。”

陈至愣了一下，马上吩咐手边的人：“把人都轰出去，谁敢闹事今儿就让他进警局。”

这店子很明显是个娱乐的地方，并不是正规的营业地点，大家都图个乐子，聚在一起玩儿，平常能聚在一起的也不是些普通小混子，所以牵扯的势力大，所幸也没惹什么事端，警察对这边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任凭这边的公子哥玩儿去了。

今天突然检查，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原来是这样。

我一边心里想着，一边走到王尧身边，他身上有些脏乱，是陈至让抓人时收拾的，看样子下手挺重，不然也不会躺在地上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