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中期考核的通知贴在画室门口时，钟俞正在给祁玄一的画补衬布阴影。

不是刻意讨好，是早上他弯腰捡橡皮时，她瞥见他画里的衬布总差那么点层次感 —— 淡蓝的底色上，阴影该深的地方没压下去，像蒙了层雾。她没打招呼，趁他去接水的间隙，偷偷用炭笔补了两笔，刚要收手，就撞进他回来的目光里。

“谁让你改的？” 祁玄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手里的水杯还冒着热气。

钟俞的手僵在半空，像被抓包的小偷，脸颊瞬间发烫：“我、我看你阴影没画好…… 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收回手，差点碰倒调色盘里的钴蓝。

祁玄一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两笔补上去的阴影。炭色和他原本的笔触融得很自然，像是他自己画的一样。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画笔，在她补的阴影旁，又轻描淡写地加了道细线条，让层次更分明。

“这样才对。” 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些。

钟俞盯着那道线条，心跳莫名漏了拍 —— 他没生气，还顺着她的笔触改了。就像昨晚雨夜的伞，像那支递过来的钴蓝颜料，都是些没说破的温柔，却比直白的话更让人心慌。

“考核的画，你准备画什么？” 钟俞没话找话，想掩饰心里的躁动。

“还没想好。” 祁玄一放下画笔，目光扫过门口的通知，“大概还是静物吧。”

“哦。” 钟俞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失落 —— 她还以为，他会画点不一样的，比如…… 比如那个雨夜的路灯，或者操场的沙滩。

旁边的庄星，正对着自己的考核画发呆。

她画的是片向日葵花田，金灿灿的花瓣朝着太阳，笔触比以前松快了很多，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刚才看见钟俞给祁玄一改画的样子，她才突然明白，少的不是技巧，是那种藏在笔触里的、想让某个人看见的心意。

她放下画笔，看着祁玄一的方向 —— 他正低头调颜料，侧脸在晨光里很柔和，钟俞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块橡皮，偷偷看着他的画，嘴角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庄星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晚自习的铃声响时，画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庄星收拾好画具，却没走，而是站在画室门口，等祁玄一出来。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她手里的速写本哗啦啦响。里面夹着张画，是她昨天画的 —— 祁玄一站在雨夜的路灯下，手里举着伞，伞沿偏向旁边，留了个空位置，像在等谁。

脚步声从画室里传来，庄星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她捏紧速写本，看着祁玄一背着画板走出来，赶紧迎上去：“祁玄一，等一下。”

祁玄一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有事？”

“我……” 庄星的喉咙有点发紧，她把速写本递过去，指尖在发抖，“我有话想跟你说。”

祁玄一接过速写本，翻开。里面的画很清晰，雨夜的路灯、举伞的背影，还有伞沿下那个空位置，都画得很细腻。他的目光在画上顿了顿，又抬眼看庄星，眼神里多了点了然。

“我知道你对钟俞不一样。” 庄星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很冲动，有时候还很傻，画画也没你好。但我比她靠谱，我不会像她那样给你添麻烦，我……”

“庄星。” 祁玄一打断她，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我对谁都没想法。”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突然，” 庄星没放弃，眼睛有点红，“但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去年美术展看见你画的那幅《海》开始，我就……”

“对不起。” 祁玄一把速写本还给她，眼神很淡，却没一点犹豫，“我现在只想准备考核和高考，不想考虑这些事。而且，我对谁都没那种心思，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的话很直白，没有拐弯抹角，却像把刀，轻轻戳破了庄星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她捏着速写本，指尖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是因为钟俞吗？” 她最后问，声音带着点颤抖。

祁玄一沉默了几秒，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跟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庄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速写本，晚风把画纸吹得哗啦啦响，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速写本上，晕开了画里的雨痕。

她想起以前看曾耀的样子，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他的背影，想起刚才祁玄一平静的眼神 ——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没结果，不管你多努力，多靠谱，都没用。

“喂，你没事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庄星一跳。她抬头，看见曾耀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个没吃完的面包，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刚才看见你跟祁玄一说话，然后就一直站在这儿…… 哭了？”

庄星赶紧抹掉眼泪，摇了摇头：“没有，风迷了眼。”

曾耀没拆穿她，只是把面包递给她：“吃点吧，明天还要考核呢。不管什么事，吃饱了才有劲儿想。”

庄星看着他手里的面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 以前总觉得他花心、不靠谱，可现在，却是他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一块面包。

她接过面包，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 曾耀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对了，你考核的画准备得怎么样了？我看你画的向日葵挺好的，就是……” 他顿了顿，“少了点自己的东西。”

庄星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速写本 —— 画里的祁玄一，画里的雨夜，都是别人的故事。她突然明白，曾耀说得对，她一直都在画别人，却忘了画自己。

她慢慢站起身，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对曾耀说：“我知道该怎么改了。”

曾耀挑了挑眉：“哦？那祝你明天考核顺利。”

“你也是。” 庄星看着他，突然笑了 —— 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觉得轻松了些。

晚风依旧吹着，却没那么冷了。庄星看着走廊尽头的灯光，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算了，不画别人了。

以后，她要画自己的向日葵，画自己的太阳，画属于自己的风景。

至于祁玄一，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就像画里的雨痕，让它慢慢干吧。

反正，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考核会照常开始，她的画，也该有新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