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星咬下第一口面包时,才发现是她喜欢的红豆馅。
甜腻的豆沙裹着松软的面包皮,在舌尖化开时,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蹲在集训基地的花坛边,借着昏黄的路灯,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 —— 那幅画着祁玄一的雨夜图,纸角已经被眼泪浸得发皱,伞沿下的空位置,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
“原来你喜欢吃红豆的?” 曾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吓了她一跳。
庄星慌忙把速写本合上,面包渣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 曾耀在她旁边蹲下,手里还拿着瓶温热的牛奶,“看你这状态,一个人回去我怕你摔着。”
这话听得庄星鼻子一酸。以前她总觉得曾耀是 “中央空调”,对谁都好,可现在才发现,他的好里藏着难得的分寸 —— 没追问她为什么哭,没戳破她的逞强,只是默默陪着,像块不烫手的暖手宝。
“我没事。” 庄星把牛奶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点,“就是…… 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很正常。” 曾耀望着远处的教学楼,声音轻了些,“我以前追隔壁班女生,送了半个月早餐,结果人家跟我说‘你人很好,但我喜欢安静的’,那时候我比你还惨,躲在操场看台上啃了三包薯片。”
庄星没忍住,“噗嗤” 笑出声。想象着曾耀抱着薯片袋、一脸委屈的样子,刚才憋在心里的酸涩,好像淡了些。
“你还追过别人啊?” 她好奇地问。
“那当然,” 曾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以前总觉得,喜欢就得轰轰烈烈,现在才明白,有些人你再怎么凑上去,她的世界里也没你的位置。”
庄星捏着牛奶瓶,突然想起祁玄一拒绝她时的眼神 —— 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像隔着层磨砂玻璃,你能看见他的轮廓,却永远走不进他的世界。
“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以后不凑了,没意思。”
曾耀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这就对了!咱们画画的,笔下能造无数个世界,还愁没地方放心思?下次我教你画风景,后山的日落可好看了,比画人有意思多了。”
庄星点点头,心里突然觉得亮堂了些。她把空面包袋扔进垃圾桶,起身时,曾耀很自然地帮她拎起了画具袋:“走吧,再晚宿舍要锁门了。”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同学路过,笑着跟曾耀打招呼,他都一一应着,没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往女生堆里凑。庄星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或许以前是她看错了 —— 他不是花心,只是还没找到那个能让他收心的人。
走到宿舍楼下,庄星接过画具袋:“今天谢谢你。”
“客气什么,” 曾耀挥挥手,“明天考核加油,别让那些破事影响发挥。”
“你也是。” 庄星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喊了句,“曾耀!”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那个……” 庄星攥了攥衣角,“你以前追的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曾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能怎么样?她考去南方了,听说现在跟一个学摄影的在一起了,挺好的。”
“哦。” 庄星点点头,“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 曾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认真,“所以啊,别钻牛角尖,属于你的,总会来的。”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男生宿舍楼道。庄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 原来,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一早,集训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钟俞刚坐下,就看见盛琦琦凑过来,一脸神秘:“姐妹,你听说了吗?昨晚庄星跟祁玄一告白了,被拒了!”
钟俞手里的画笔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颜料溅到了画纸上,晕开一小片钴蓝。她慌忙捡起画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你…… 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我回宿舍晚,在花坛边看见庄星哭,曾耀在旁边陪着,” 盛琦琦压低声音,“后来听曾耀跟别人说的,庄星跟祁玄一表白,祁玄一说‘只想准备高考,没心思谈恋爱’。”
钟俞的手指捏得发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有窃喜,有愧疚,还有点说不清的慌乱。窃喜的是祁玄一没接受别人,愧疚的是庄星因为自己喜欢的人难过,慌乱的是…… 祁玄一那句 “没心思谈恋爱”,是不是也包括她?
“钟俞?你没事吧?” 盛琦琦看着她发白的脸,有点担心,“你别多想啊,祁玄一拒绝庄星,不代表……”
“我没事。” 钟俞打断他,强装镇定地调颜料,“考核要开始了,赶紧准备吧。”
可她的手却一直在抖,调了好几次,都把钴蓝和柠檬黄混在了一起,变成了难看的绿色。她盯着那团绿色,突然想起昨晚祁玄一给她发的消息 ——“考核别紧张,按平时的感觉画就好”。
那时她还以为,他是在关心她,现在看来,或许只是普通同学间的礼貌?
“钟俞,你的画纸够吗?我多带了一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钟俞抬头,看见祁玄一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张崭新的画纸。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平时一样,可钟俞却不敢直视他,慌忙低下头:“够、够了,谢谢。”
祁玄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钟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乱了 —— 他到底在想什么?拒绝了庄星,却又对她这么好,是把她当朋友,还是……
“俞俞,你看见曾耀了吗?” 余静静突然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橡皮,“我速写本忘在昨天的位置了,想让他帮我拿一下,他好像在画室后面。”
钟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曾耀从画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余静静的速写本。他刚要开口,就看见站在余静静旁边的庄星 —— 她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杯热豆浆,看见曾耀时,愣了一下。
空气突然变得尴尬。
曾耀拿着速写本的手僵在半空,余静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看看曾耀,又看看庄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庄星握着豆浆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突然涌起股莫名的火气 —— 或许是昨晚的委屈还没散,或许是看见曾耀对余静静好,又想起自己的狼狈。
“哟,这不是曾大情圣吗?” 庄星的声音带着点嘲讽,“怎么,又来给‘白月光’送东西了?”
曾耀愣住了,他没想到庄星会这么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余静静也懵了,她不知道庄星为什么突然对曾耀这么冲,只能尴尬地打圆场:“庄星,你误会了,我就是让他帮我拿个速写本……”
“误会?” 庄星笑了笑,眼神却有点冷,“余静静,你别装傻了,他天天给你送早餐、帮你拿东西,你真以为他是学雷锋?我告诉你,这种男生最不靠谱,今天能对你好,明天就能对别人好!”
这话像颗炸雷,在画室里炸开。周围的同学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往这边看。余静静脸色发白,她没想到庄星会当众说这些,眼眶有点红:“我没有装傻,我已经跟他说过我只想考南方的大学,不想谈感情……”
“说过有什么用?” 庄星打断她,声音有点发抖,“他还不是照样围着你转?你要是真不想让他误会,就该跟他保持距离,而不是一边享受他的好,一边装作不知道!”
“我没有享受!” 余静静也有点急了,“我每次都跟他说不用,是他自己……”
“行了!” 曾耀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庄星,你别跟余静静吵,有什么事冲我来。我承认,我以前是喜欢过她,但她已经明确拒绝我了,我现在只是把她当朋友。你昨天心情不好,我让着你,但你不能这么说她。”
庄星看着曾耀维护余静静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她想起昨晚他递给她的面包和牛奶,想起他说 “别钻牛角尖”,突然觉得那些都是假的 —— 他心里,还是装着别人。
“朋友?” 庄星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豆浆往地上一摔,“我才不稀罕跟你们当朋友!”
豆浆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豆浆溅到了旁边同学的画纸上,引来一阵惊呼。庄星没管这些,转身就往画室外面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钟俞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又急又乱。她想追出去安慰庄星,又担心余静静,刚要起身,就看见祁玄一已经走了过去,递给余静静一张纸巾:“没事吧?”
余静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 有点委屈。”
曾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豆浆渍,脸色很难看。周围的同学还在偷偷议论,他咬了咬牙,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钟俞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想起庄星昨晚哭红的眼睛,想起余静静委屈的样子,想起曾耀笨拙的维护,还有祁玄一平静的眼神 —— 原来青春里的感情,不止有心动和甜蜜,还有这么多的误会、委屈和难堪。
“别愣着了,考核要开始了。” 盛琦琦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点轻,“庄星那边,等考核结束再找她聊聊吧,她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钟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她看着画纸上那片被颜料弄脏的钴蓝,突然觉得,或许青春就像这张画纸 —— 总会有不小心弄脏的地方,但只要还有颜料,还有勇气,就能重新画过。
她蘸了点钛白,小心翼翼地覆盖掉那片难看的绿色,重新调了钴蓝和柠檬黄,这次,调出了一抹温柔的浅绿,像初春刚冒芽的叶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画纸上,给那抹浅绿镀上了一层金边。钟俞看着那抹颜色,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没关系,都会好的。
考核会顺利结束,庄星会慢慢想通,余静静和曾耀也会解开误会,而她和祁玄一之间的那些没说破的心事,总会有答案的。
只是现在,她要先把眼前这幅画画好。
毕竟,这是属于她的青春,哪怕有再多的混乱和难堪,也要用最认真的笔触,一笔一笔地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