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响第三遍时,钟俞才磨磨蹭蹭地从天台下来。
集训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她低着头溜回自己的位置,刚坐下,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背上——不是老师的,是祁玄一的。
她没敢回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削铅笔,却把笔芯削断了三次。盛琦琦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可以啊姐妹,敢跟地中海叫板,今晚的瓜我给你记头功。”
钟俞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余光里,祁玄一的手一直在动,大概还在画那幅静物。她忍不住偷偷抬眼,正好撞见他放下画笔,似乎要转身。钟俞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像揣了只兔子。
整个晚自习,她都在这种诡异的紧张里度过。画不好画,也静不下心,满脑子都是天台上他的眼神,他那句“别拿别人的错罚自己”,还有他收回手时,指尖微微的颤抖。
下课铃一响,钟俞几乎是弹射出去的。她抓起画具袋就往门口冲,想在祁玄一离开前溜走,却在走廊拐角被堵住了。
祁玄一站在路灯下,背着画板,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个……”钟俞的舌头打了结,想好的道歉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没意义的音节,“我……”
“画没画完?”他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啊?”钟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那幅被她刮烂的向日葵,“没、没画。”
“明天要交。”他说,“回去补吧。”
说完,他就要走。钟俞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布料很薄,能感觉到他体温的热度。钟俞的指尖在发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想干什么——是想道歉?想解释?还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在天台说那些话?
“祁玄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网恋奔现被骗,跟老师顶嘴,还有……刚才在天台上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祁玄一转过身,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觉得。”
“那你为什么……”钟俞咬着唇,眼泪又要掉下来,“为什么要管我?”
他为什么要在她被骗子骗时递纸巾?为什么要在她被老师骂时来天台找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让她心慌的话?
祁玄一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海。
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钟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抿的唇,突然脑子一热,做了件让她后来想起来都想撞墙的事。
她踮起脚尖,猛地吻了上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钟俞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他的唇很软,不像他的人,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祁玄一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写满了震惊,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
时间仿佛凝固了。
钟俞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疯狂地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秒钟后,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啊”了一声,猛地推开祁玄一,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画具袋掉在地上,颜料管滚了一地,她都没敢回头捡。
走廊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过去,照亮她慌乱的背影。钟俞一口气跑回宿舍,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居然强吻了祁玄一?!
钟俞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走廊尽头,祁玄一还站在原地,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带着点甜,又有点烫。
他的耳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像天边烧得正旺的火烧云。
“胡闹。”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轻得像叹息。
路灯的光落在他脚边散落的颜料管上,其中一支钴蓝,滚到了他的鞋边,像极了那天在画室里,她打翻的那杯水。
不远处的楼梯口,庄星抱着画板,悄无声息地站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了速写本的纸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