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峄骤然回神,眼底所有的旧惧和难堪尽数褪去,翻涌而出的是滔天戾气与心慌。
他一把甩开手边瓷盘,生冷肉块滚落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滚烫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泛红的脸颊,嗓音紧绷沙哑,满是后怕与愠怒。

“绕绕,疼不疼?”
一旁的李柏则也彻底失态,瞳孔骤缩,心头又惊又痛。
不敢置信地看着面色铁青的父亲,又看向侧脸通红的慕容清绕,周身温和气度尽数崩塌。

“父亲,这是做什么?”
一声低吼,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
慕容清峄眸色猩红彻骨,戾气席卷周身,当即就要带着她转身离去。

“这饭不吃也罢,我们走。”

“站住。”
李荣彰沉声厉喝,目光死死锁着慕容清峄。

“我让你走了吗?我和你的话还没说完。”
局势瞬间对峙,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静默垂首的慕容清绕身上。
她缓缓抬手,轻轻按住了慕容清峄的手臂。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抬眸,眼底无波无澜,嗓音清淡,压下所有翻涌的戾气与委屈。
“二哥,伯父也是为了我们好,你留下吧。”

慕容清峄周身所有的暴怒,瞬间僵滞。
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侧脸,心口又疼又急,偏执的性子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可看着她沉静执拗的眉眼,终究硬生生压下了所有躁动。
慕容清绕转而看向失态的李柏则,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疏离的笑,得体又凉薄。
“柏则哥,我无碍,我先回去了。”

李柏则满心愧疚与慌乱,早已乱了分寸,闻言只能重重颔首,再不敢看父亲一眼,满心都是她脸颊的伤痕。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另一侧身侧,姿态局促又自责。
两人并肩转身,一步步踏出李家朱漆大门。
身后庭院的压抑对峙、桑树下的陈年屈辱、盘落一地的生冷血肉,尽数被厚重门扇隔绝。
直至踏出李宅范围,远离了那片窒息的牢笼,李柏则才彻底卸下所有沉稳克制,语气满是焦灼与歉意。
他微微俯身,细细看着她脸颊清晰的五指印,眼底疼惜浓烈,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清绕,对不起,我代父亲向你道歉。他今日绝非本意,你别往心里去。”
自幼崇敬的父亲,当众动手折辱他放在心尖的姑娘,又暴露这般不堪的过往真相。
双重的崩塌与愧疚,狠狠压在他心头。
慕容清绕微微抬眸,眼底没有怒意,只剩一片淡淡的倦意与疏离。
她轻轻摇了摇头,牵强扯出一抹温顺的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疏离得再无半分暖意。
“我没事。”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他想要靠近查看伤痕的动作,轻声道。
“我想一个人走走,静静心。你不必陪我,也不必担忧。”

秋风拂过她散乱的鬓发,吹起她旗袍衣角,单薄的身影立在长街暮色里,孤寂又倔强。
李柏则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淡漠隔阂,心口酸涩发堵。
千言万语的歉意堵在喉间,最终只能尽数咽下。
他知晓,今日这一巴掌,打碎的不只是她的体面,更是他在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可能。
长街风起,暮色沉沉。
一人独行,满目寒凉。
而身后李家庭院里,朱门紧闭,隔绝了尘世喧嚣,只剩慕容清峄孤身立在满地落叶之中。
他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生冷肉块,眼底翻涌着无边阴翳,周身戾气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座庭院冰封。
方才李荣彰的折辱,幼时半生的泥泞,他尽数可以无视。
可那一记落在慕容清绕脸上的耳光,那道刺眼的红痕,成了他此生最难平复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