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桑树叶,簌簌落了满院,压得庭院气氛愈发沉滞。
白瓷盘里的生鲜冷肉静静摊着,猩红肌理刺眼夺目,带着未散的腥气,直直撞进慕容清峄的眼底。
这是刻进记忆的噩梦。
是他幼年流落李家,被李荣彰视作野狗圈养时,日日被逼着果腹的吃食。
多年岁月浮沉,牢狱三年磋磨,他早已以为这段卑贱不堪的过往,会永远烂在尘埃里。
可今日,李荣彰偏要将这桩最难堪的屈辱,赤裸裸摆到他眼前,当众折尽他仅剩的尊严。
慕容清峄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褪去所有血色。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僵硬抬起,微微颤抖,堪堪触到白瓷盘冰凉的边缘。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幼时被苛待的不人不鬼的日子,瞬间翻涌而来,将他彻底裹挟。
就在这时,月洞门外传来两道渐近的脚步声。
慕容清绕陪着李柏则折返而归。
方才祭拜完李母祠堂,谁也未曾预料,归来会撞见这般刺目一幕。
李柏则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自小活在李荣彰的万般宠溺里,享尽荣光顺遂,世人称颂父慈子孝。
他也始终以为,父亲只是性情严苛,对慕容清峄,纵然生疏,也该有几分骨肉情分。
眼前一盘血肉,撕碎了他二十余年的认知,荒唐又不堪至极。
心底所有笃定的温情假象,轰然碎裂。
慕容清绕眼底微光骤然沉下,掠过一抹刺骨的冷色。
李荣彰哪里是训子,他是在当众提醒慕容清峄,这辈子都别想挣脱他的掌控,生来卑贱,永远低人一等。
空气死寂僵持,慕容清绕上前半步,身姿依旧端得温婉得体,是以退为进的周全姿态。
“伯父,二哥已是成年人,纵然过往有不妥之处,也早已改过立世。”

“今日既是家宴,伯父大度,想必也不会再与二哥计较过往。”

这话体面周全,给足了李荣彰台阶,也隐晦护住了慕容清峄的尊严。
可李荣彰半生权术,最不屑这般绵软周旋,眼底戾气骤起,半点不接她的话茬。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满脸倨傲刻薄,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脆响炸开在寂静庭院,比晚更寒。
力道极重,直接将慕容清绕打得偏过头去,鬓边碎发散乱,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
灼痛顺着肌理蔓延开来,火辣辣的疼。

“不过是慕容家捡来的养女,仗着和柏则一纸婚约,就真当自己是李家门内人了?”
李荣彰声色冷厉,字字轻蔑,毫不留情。

“区区孤女,也敢管我李家的事,也配替我教训儿子?”
字字如刀,狠狠碾踏着她的体面,也碾碎了场中最后一丝平和假象。
慕容清绕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眼底温顺笑意彻底敛尽,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戾。
心底只剩一句沉沉暗骂:老东西,我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她隐忍多年,步步周全,从未让人这般折辱半分。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动了。1
这老东西也太气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