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未见,少年早已脱胎换骨,彻底褪去了青涩顽劣。
一身部队作训衬衣,衬得他肩背宽阔挺拔。
往日带点稚气的眉眼彻底长开了,眼廓深邃,一双眸子依旧是当年独独向着她的赤诚热烈。
明绕怔怔看着他,瞳孔微微发颤,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急促的心跳声骤然放大,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清晰地撞在耳膜上。
后台不少学员和工作人员都悄悄侧目。
谁都忍不住多看门口青年几眼。
这般周正俊朗和气质卓然的模样,端正挺拔的军人身姿,放在喧闹人潮里太过惹眼,让人一眼难忘。
陆江来耐着性子跟守卫简单示意,语气礼貌。

“我找明绕,就说几句话,不耽误你们工作。”
话音落,他抬步稳稳穿过人群,一步步朝着明绕走来。
几步路的距离,却像走完了他们分隔的岁岁年年。
直至站定在明绕面前,他微微垂眸,深邃的目光细细描摹她眉眼。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后台的嘈杂吞没,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陆江来抬手,将怀里的花束递到她面前,指骨修长分明,掌心带着微凉。

“明绕,恭喜你,登台圆满。”
简单一句祝福,藏着他跨越山海的奔赴,藏着数年书信里未尽的千言万语。
他不敢多做耽搁,谨记着后台规矩,匆匆又补了一句。

“这边不让外人久留,我先走,结束了我找你。”
话音落,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明绕握着怀里温热的花束,指尖微僵,心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酸涩,久久未能回神。
短暂的相逢转瞬即逝,台前新一轮锣鼓再度响起,压轴大戏《杨门女将》正式开锣。
易青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心绪,整装登台。
今日的她,彻底褪去了初登戏台的怯懦拘谨,一身穆桂英行头,气度恢弘,风骨凛然。
从唱腔到身段,从眼神到气韵,唱念做打无一不精,无一处瑕疵。
往日被排挤和被轻视的泥泞过往,无数个晨昏苦练的隐忍坚持,尽数化作台上的万丈光芒。
台下的刘红兵彻底看痴了,手中相机快门不停起落,片刻未曾停歇。
镜头紧紧追随着台上纤挺却坚韧的身影,只想把这惊艳满堂的锋芒,完完整整尽数收录,半点不愿遗漏。
大戏终章落幕,全场掌声如潮,震撼整座剧院。
满台风光落尽,喧嚣繁华散去,盛大热闹的背后,沉甸甸的哀思悄然漫上心头。
次日,北山戏台的荣光归于沉寂。
明绕与易青娥换上一身素白麻衣,披麻戴孝,携着剧团上下所有人的沉痛哀思,护送着苟存忠的灵柩。
踏上千里归途,返回宁州。
一路车马颠簸,一路肃穆无言。
待踏回熟悉的宁州老城,二人便亲手张罗操持全部后事。
熬过一场肃穆沉哀的葬礼,终于安安稳稳送苟存忠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