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52

稍作喘息调整，锣鼓再次响起，到了整折戏最关键的杀生喷火桥段。

苟存忠再度登台，立在戏台中央，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一口，两口，三口……星火接连迸发，烈焰澄澈利落。

他气息一次比一次微弱，身子也愈发摇晃，单薄的身影立在璀璨灯火下，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台下无人出声，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无声细数着这暮年艺人拼尽余生的坚守。

每一口烈火，都似是他余下岁月的一寸倒计时。

熬到最后关头，苟存忠敛尽全身余力，凝神聚气，一鼓作气喷出三道连贯利落的连珠火。

火光骤起，惊艳满堂，完美复刻出失传多年的经典身段。

可烟火落地的瞬间，他紧绷多年的身子彻底脱力，双腿一软，轰然倒落戏台之上。

全场哗然。

后台众人瞬间冲上前，明绕脚步最快，方才还静待看戏的她，心口骤然一紧。

大步冲上台前，和古存孝、周存仁几人一同稳稳托住老人垂落的身子。

慌乱嘈杂间，苟存忠拼尽最后一丝意识，艰难抬手，嗓音微弱却执拗。

众人不敢违逆，连忙取来木椅，稳稳将他扶住坐正。

满堂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震彻整座北山剧院，绵延不绝。

苟存忠抬眼望向台下璀璨人海，望着坚守一生的戏台。

浑浊的眉眼缓缓舒展，嘴角艰难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郁结半生的执念，终得圆满。

下一秒，他浑身力气彻底散尽，头颅轻轻一歪，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古存孝怀中，再无动静。

剧院后台瞬间陷入一片沉痛的死寂。

救护车匆匆赶至，紧急抢救轮番上阵，可燃尽生命的先辈，终究是无力回天。

彻骨的悲伤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易青娥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失声痛哭。

数年师徒教诲，朝夕提点和耐心栽培。

师傅温柔严苛的模样历历在目，心口酸胀剧痛，万般不舍尽数化作滂沱泪水。

明绕静静立在一旁，眼底温热泛红，满是沉甸甸的落寞与惋惜。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老师傅陪着她们，严苛又温柔，护着两个莽撞懵懂的姑娘一路成长。

明绕喉间微哽，轻声开口询问。

半生戏骨，一生赤诚，最终圆满落幕，也终是永远离场。

悲恸压心，哀思难平。

可梨园规矩，大戏未毕。

易青娥泪眼婆娑，哽咽迟疑。

一旁的裘存义抬手抹去满面泪水，声音沙哑沧桑。

沉痛的死寂里，明绕与易青娥红着眼眶对视一眼。

眼底翻涌的泪水死死憋着，未落下来，唯有彼此读懂对方心底沉甸甸的决意。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无声的笃定。

她们定不负师傅栽培，不负苟师用余生圆满的戏魂，更不负这一方承载了所有热爱与坚守的秦腔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