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峄喉间骤然哽住,满腔的滚烫与强势瞬间沉寂,只剩漫天翻涌的苦涩堵在心口,无从辩驳。
他历经颠沛,身陷囹圄,半生狼狈不堪,的确从未顾惜过自己。
可唯独对她,倾尽所有偏爱,赌上所有余生。
千般委屈,万般执念,最终只化作眼底沉沉的无力。

“今天必须去。”
他不再争执,沉默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立在原地的白茯望着疾驰远去的黑色轿车,心底轻轻叹息,为这两人纠缠难解的宿命,满是唏嘘。
慕容清绕彻底失了抗衡的力气,任由他牵着自己坐进车里,一路沉默至终。
仁心医院的诊疗室内,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萦绕不散,清冷又肃穆。
坐诊医生细细问诊翻看她的历年病历,指尖翻过厚厚的诊疗记录,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凝重。
“慢性阴虚体虚,积年旧症,耗损过重。平日极易心神不宁,无速效药方。”
“只能长期慢养,最忌劳神动怒、受寒操劳。”
这番说辞,慕容清绕听了十余年,早已烂熟于心。
她低垂眼帘,收回了远望的目光,转向身旁那沉默伫立的男人。
“现在你满意了?结果一如往常,白费功夫。”

这场看似小题大做的检查,无非是让他亲眼见证她如今这副支离破碎的模样。
医师瞧出两人气氛凝滞,连忙出声缓和。
“小姐先出去等候片刻,让你先生留下,我再细说几句注意事项。”
慕容清眉心微蹙,那声先生如同尖锐的针刺入耳中,让她感到十分不适。
然而,她既无心解释,也无意再多做纠缠。
她未看慕容清峄一眼,转身径直走出诊室,利落关上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医师看着神色沉郁的慕容清峄,语气郑重了几分。
“先生,您爱人的情况远比表象看着严重。她血小板长期偏低,反复流鼻血只是轻症,没有特效药可以根治。”
“长久耗损下去,身子机能会持续衰退,一旦过度劳神和情绪剧烈起伏,鼻血会愈发频繁,后期甚至会引发咳血,伤及心肺根本。”
他本就是学医的,如何不知道。
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慕容清峄耳中。
他垂眸看着掌心薄薄的体检报告,纸页微凉,字字句句都在诉说她十余年的隐忍与煎熬。
心底五味杂陈,酸涩和心疼翻涌交织,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报告边角,指尖微僵,良久才低低颔首,嗓音沙哑破碎。

“我知道了,劳烦医生。”
往后余生,他不求名分,不求相守。
只求护她岁岁安稳,免她病痛缠身,护着这朵在血海深仇里挣扎盛开的花,不再独自飘零,独自煎熬。
诊室门外的长廊秋风微凉,光影清寂。
慕容清绕静立在落地窗前,目光遥遥望向庭院萧瑟的秋景,枝叶零落,霜气未消。
她眼底一片空茫荒芜,心底沉沉,无喜无悲,只剩经年累月的倦怠与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