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翻涌的阴雾缓缓散尽,幽暗密道终于褪去层层诡谲幻象。
地底浓稠的煞气消散一空,只余下潮湿厚重的土腥冷息,沉沉漫溢在狭长通道之间。
解徵绕从吴老狗怀里退开半步,抬手捋了把凌乱的鬓发,抬眸认真看向他。
方才幻境层层叠叠,人人都会被勾出心底最深的幻象,她心里一直存着疑虑。
“刚刚你独自消失那段时间,是不是也撞见幻境了?你看到什么了?”

吴老狗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一紧,漆黑的眼底掠过一层沉沉的阴翳。
方才独处幻境的画面,此刻依旧清晰得刺骨。
硝烟漫天,猩红血色浸透青石板路,遍地狼藉。
解徵绕一身旗袍,倒在漫天血泊里,再无声息。
而立于漫天杀伐尽头的,是一身笔挺戎装,眉眼冷硬绝情的张启山。
尸横遍野,昔日并肩之人,尽数覆灭在枪炮之下。
那画面太过真实,枪声至今还嗡嗡震在耳畔。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淡然平静,仿佛方才的血色幻象从未出现过半分。

“没有,什么都没看见。”
他答得轻描淡写,刻意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
解徵绕看他一眼,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没有执意追问。
人心各有藏私,绝境之中,谁都有不愿袒露的心事。
一旁的霍仙姑静静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眸光微深,并未多言。
周遭喧嚣落定,吴老狗望着这幽深无尽的隔世楼密道,想起一路历经的诡谲幻境。
数次濒临绝境,险些让身边所有人都折在这里。
他眼底最后一点对通力合作的热忱彻底褪去,只剩寒凉清醒。
可方才那幻境太过警示,若是到头来,换来一场九门覆灭,那今日所有冒险,都荒唐得不值分毫。

“不走了。”
他骤然开口,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再往下探,纯属送命。我们原路折返,就此离开。”
天蓬和镇元闻言一愣,却素来听从吴老狗吩咐,当即点头应下。
霍仙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你的决定,我认可。此地凶险未知,及时抽身,是最稳妥的选择。”
解徵绕更是举双手赞同,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我同意,谁爱探谁探,能活着出去比什么都强。”

几人达成共识,转身便欲循着旧路返程。
解徵绕目光随意扫过两侧石壁,忽然脚步一顿,指向侧壁一处细密的裂缝。
裂缝通透,隐约能窥见外界的微光,风息顺着缝隙簌簌灌入,和地底死寂的浊气截然不同。
“你们快看这里。这缝隙有风,是通着外界的,应该是之前阿秃飞出去的出口。”

众人凑近细看,缝隙窄小逼仄,仅能容指尖伸入,完全不足以过人。
吴老狗扫过一眼,语气沉定。

“是生路,但走不通。所有人不许落单,休整片刻,去找其他出路。”
没人异议,乖乖守在原地。
队伍休整片刻,继续沿路找寻返程通路,没走百余步。
前方石壁又现出一道裂缝,比方才宽阔数倍,足够一人侧身通行。
镇元身形瘦小灵巧,主动上前拱手请命。
“五爷,我身形最小,我进去探查一番,看看是否连通外界,或是有出路可循。”
镇元不再耽搁,俯身钻进裂缝,身形转瞬没入幽暗深处。
众人在外静静等候,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裂缝深处传来细碎声。
镇元弯腰走出,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沮丧落寞,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