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正带着霍仙姑、卷帘停在一面厚重石壁之前。
石壁纹路交错,暗藏机关,是整座地底通道的枢纽关口。
吴老狗俯身细细摩挲石壁纹路,目光锐利如炬,片刻后直起身,沉声开口。

“是阴阳扣机关。”

“此机关需阴阳双扣对应解锁,双扣合一,方能开启生门。”
吴老狗快速分工,语气笃定利落。

“我去找阳扣。”
话音落,他转身循着通道轨迹探寻,视线骤然穿透层层黑暗,瞥见通道深处闪过两道刺眼的红色身影。
其中那道纤细的红衣轮廓,他再熟悉不过。
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心神,他顾不上机关布局,当即扬声嘶吼,声音穿透整片幽暗长廊,满是急切。

“小道士!”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一前一后,响彻通道。
前方牵着她手腕的红衣人影,脚步骤然停下。
气氛瞬间死寂,诡异的压迫感骤然笼罩周身。
解徵绕浑身汗毛猛地炸开,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屏住。
她猛地低头,看向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机灵的警惕。
这人是假的。
下一秒,前方红衣人影缓缓侧身,眉眼依旧是吴老狗的模样,眼底却覆满死寂阴戾,没有半分活人气。
他轻笑出声,语调阴柔诡异,带着蛊惑人心的凉意。
“别听,那是幻境骗你的。跟着我走,就能走出隔世楼。”
身后的真声越来越近,真切又焦灼。

“别信他,那不是我!”
解徵绕心思飞速转动,面上不露半分破绽,故意软软开口,佯装轻信。
“真的吗?可我怎么听着,他的声音比你急多了?”

红衣人影眸色微沉,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
“假的罢了。这楼里所有熟人声响,都是阴煞,专门引你入绝境。只有我是真的,只有我能带你出去。”
“是吗?”
解徵绕微微歪头,眼底藏着狡黠机灵,轻声追问。
“那我问你,方才我在石室,跟你说过我是哪里人?我师父是什么性子?你答得上来,我就信你。”

这一问,瞬间让红衣人影彻底凝滞。
幻境伪造的虚影,只复刻形貌声音,复刻不了专属过往记忆。
他眉眼瞬间染上戾气,不再伪装温和,掌心力道骤然收紧,死死扣住她的手腕,阴冷出声。
“无谓的废话。乖乖跟我拜堂脱困,何必执着这些琐事?”
她腕间猛地挣开对方的桎梏,身形急速后撤半步,抬手的刹那,一张贴身藏好的纯阳镇煞符已然翻飞而出。
指尖掐诀,舌尖轻抵齿间,逼出一点微薄阳血,精准点在符纸中心。
“破!”

淡金色的符火瞬间腾起,刺破通道浓稠的黑暗与阴雾。
火光灼灼,直直照向身前红衣人影,一阵细碎干涩的簌簌声响骤然炸开。
那件逼真鲜活的大红喜服瞬间塌陷,温润的人体温度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冰凉。
解徵绕瞳孔微缩,定睛一看,方才眉眼温柔的吴老狗,哪里是什么幻境人影。
分明是一具伪装成活人的枯骨。
皮肉血肉尽数消融,只剩惨白嶙峋的骨架,空洞的骨窝漆黑幽深,静静对着她的方向。
方才的温柔缱绻,全是阴祟制造的虚妄假象。
这一瞬视觉冲击,饶是她胆子再大,也忍不住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
就在枯骨骨架松动、欲要扑杀而来的瞬间,一道挺拔黑影骤然掠至身前。
吴老狗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踉跄失神的少女捞进怀里,牢牢护在身前。
他掌心带着真实的温度,胸膛坚实安稳,瞬间隔绝了所有阴冷诡谲。
符火顺势落在枯骨之上,滋滋白烟腾起,惨白骨架寸寸风化和碎裂。
尽数化作飞灰消散在夜风里,半点痕迹无存。
周遭浓稠的阴雾随之散去,通道里的诡异压迫感骤然清空。
怀里的少女还微微绷着身子,鼻尖萦绕着吴老狗身上独有的的气息,彻底从方才的惊悚里回神。
她悄悄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
眼底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狡黠,仰头看向紧绷着脸的吴老狗。
“还好我反应快,差点就被这冒牌货带到阴间了。”

吴老狗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满是后怕与无奈,收紧手臂将人护得更稳,低声嗔怪。

“胆子倒是大,还敢试探,方才但凡慢一步,你就被缠上了。”
“那也得钓鱼,才能炸出假货不是?”

她扬唇轻笑,眉眼灵动,半点没有方才遇险的慌乱,机灵又讨喜。
吴老狗看着她故作淡定的模样,无奈摇头,心底的焦灼与后怕,尽数被这小道士的机敏抚平。

“下次不许孤身涉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