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潮湿的地底石室里飘摇不定,昏黄光晕投下层层叠叠扭曲晃动的阴影,满地黑影随火光明暗翻涌。
解徵绕半跪在地,稳稳托着吴老狗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男人浑身发软,大半重量都压在她单薄肩头,温热却带着病态凉意的呼吸,细碎落在她白皙颈侧。
他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长睫耷拉,倦怠得几乎要彻底阖眼,神智在阴毒侵蚀下摇摇欲坠。
四下死寂无声,为了不让他陷入昏睡。
解徵绕放轻语调,低声说起从未对外人提及的过往。
“我是江南人。”

她声线压得极低,柔和温润,恰好适配这幽暗闭塞的地底,驱散几分彻骨阴冷。
“小时候我身子骨弱,汤药常年不离口。大夫说,我先天根基亏虚,煞气侵体,多半活不过十岁。”

吴老狗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凝,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侧耳专注听着她的叙述,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轻轻蹭过她的衣摆,全然是下意识的依赖。
“我爹娘急得没办法,遍寻名医也无济于事,只能日日忧心落泪。”

解徵绕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旧事,听不出太多悲喜。
“后来我师父云游路过我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命格症结。

“他说我不是体弱多病,是八字纯阴,留在家中只会被阳气冲撞,折损寿数。”


“他带走了你?”
他嗓音被阴毒磨得沙哑干涩,气息微弱,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解徵绕轻轻颔首,发丝垂落,蹭过他的额角。
“师父说带我远离故土,入山野修心习道,顺我命格,便能保我平安长大。

“这些年,我就跟着他四处漂泊,替人驱邪安宅,一路颠沛,也算活了下来。”

吴老狗缓了一口浊气,唇角扯出一抹浅淡松弛的笑意,眼底掠过几分赞许。

“这么看你师父倒是真有几分本事,一眼定生死命格,绝非江湖骗子。”
“是有点本事,就是为人太不靠谱。”

解徵绕轻轻失笑,眉眼漾开一点温柔暖意,冲淡了地底的阴森。
“嗜酒贪玩,随性散漫,教我道术随心所欲,从不拘于章法。”

“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他说的天命命格,阴阳禁忌,几分是真,几分是他随口糊弄人的玩笑。”

昏暗灯火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机灵飒爽,多了几分无人知晓的柔软落寞。
吴老狗静静看着她,心头微动,轻声追问。

“常年在外漂泊,就没想过你的爹娘?”
这句话轻轻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解徵绕眸色微微黯淡,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
“想的。我离开家的时候年纪太小,岁岁年年在外辗转,早已记不清他们的模样,也忘了江南的路。”

“于我而言,师父是亲人,道术是傍身之本,江湖四海,便是我的家了。”

话音落,石室再度陷入安静。
吴老狗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浓重的困意裹挟着阴毒侵袭神智。
视线渐渐模糊,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缓,脑袋一点点往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