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徵绕察觉到肩头之人的力道愈发沉重,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
她来不及细想,当即伸手,不轻不重揪住他胳膊内侧软肉,微微用力一拧。
“吴老狗,不准睡!”

轻微的痛感瞬间刺破层层叠叠的困意。
吴老狗浑身一僵,骤然清醒,疼得低嘶一声。
眉头紧紧蹙起,龇牙咧嘴地看向身前的少女,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又无奈的嗔怪。

“你这小道士,下手真狠。”
“狠点才能救你命。”

解徵绕松开手,理直气壮地挑眉。
“谁让你敢睡着,毒发没人救你,我可扛不动你。”

吴老狗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灯火落在她清丽的眼眸里,碎成点点星光,绝境之中,格外动人。
他心口轻轻一颤,喉间微痒,低低笑了声,气息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不闹了。”
他偏头望向石门洞口的黑暗,轻声道。

“你去门口看看,佛爷回来了没有,顺便透透气。下次……换我讲我的故事给你听。”
解徵绕闻言心头一松,眼底瞬间亮起几分期待。
“说话算话,我记着了。你乖乖坐着别动,千万别睡着,我马上回来。”

她再三叮嘱,小心翼翼将他的后背靠稳石阶,确认他坐得安稳,才起身快步走向石室门口。
洞口阴风阵阵,漆黑的通道深不见底,依旧听不到半点人声,张启山和齐铁嘴尚未归来。
解徵绕踮着脚尖,探头往黑暗里望了望,幽深的通道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动静。
她暗自蹙眉,心底微微焦灼,正打算转身回去继续守着吴老狗。
可就在她回头的一瞬,浑身的血液骤然一凝。
方才石阶上坐着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冰冷的石阶空空如也,方才虚弱靠坐在此的吴老狗,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满室古朴镇煞瓷缸静静伫立,烛火依旧飘摇,阴森死寂包裹整间石室。
只剩下解徵绕一颗心骤然悬空,狂跳不止。
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凝滞,心口猛地一空,像是被无形的阴寒硬生生剜去一块。
一股尖锐刺骨的慌乱轰然冲上头顶,瞬间攫住她所有思绪,方才强撑的沉稳笃定,尽数崩裂溃散。
汹涌的惊惧层层翻涌而上,死死堵在喉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视线飞速横扫整室,一排排古朴厚重的镇煞瓷缸静静伫立,可眼底所及,只剩满目空荡。
方才还虚弱倚靠在此的人影,已然消失无踪。
“吴老狗?”

她抬声轻唤,清亮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在死寂沉郁的石室里层层回荡,最后只余一片寒凉虚无。
无人回应。
解徵绕转身冲出石室,纵身踏入漆黑不见底的狭长通道。
“吴小狗?”

“你别吓我啊,你到底在哪?”

不过转瞬的功夫,人就凭空消失,和之前所有幻境诡事如出一辙,邪门得让人心底发寒。
解徵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惧。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心神大乱,越容易被阴煞趁虚而入。
她抬手摸出怀中仅剩的一枚火折子,微弱的橘色火光骤然亮起,堪堪照亮周身寸许的方寸之地,勉强驱散贴身的浓稠黑暗。
幽深狭长的地底通道静谧可怖。
摇曳不定的火光将她单薄纤细的身影投在石壁之上,影子忽长忽短。
周遭无边无际的浓黑沉沉碾压而来,如蛰伏的凶兽虎视眈眈。
仿佛下一秒便会吞噬这一点微光,将她彻底溺没在无尽阴诡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