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从戏台角落拾起一柄陈年戒尺,木质尺身布满裂纹,边角发黑,正是戏本里三娘训子的核心道具。
他抬步走向台上一具身着学子戏袍的无头干尸,身形慵懒松弛,像平日闲坐茶馆闲谈般淡然。

“倚哥顽劣,顶撞亲娘,该当惩戒。”
话音落,他手腕轻抬,戒尺轻轻落下,堪堪碰到干尸脚下的木质底座。
下一瞬,整座地底戏台骤然剧烈震颤。
隆隆机关转动声从地底深处轰然炸开,碎石簌簌脱落,尘土漫天飞扬,昏黄灯火疯狂摇晃明暗不定。
众人立足的戏台尚未平复,视野尽头的虚空缓缓开裂,一座形制一模一样的仿古戏台自黑雾中缓缓浮现。
新戏台制式与旧台别无二致,阴森诡谲。
高台中央静静立着两具无头干尸,俨然戏文里劝子的配角。
张启山眸光一沉,瞬间锁定全貌,沉声判定。

“是《三娘教子》后半戏份。前台是顽童顶嘴,后台是亲长规劝,戏段不全,机关便无解。”
解徵绕抬眸望向侧方,目光穿透浮动的黑雾,落在新戏台旁。
那里立着一扇厚重实木木门,门板纹理古朴,铜环锈蚀发黑。
“那是出口没错。”

她眼底带着笃定,随即又蹙起眉头。
“可戏没唱对,局就没破。咱们演错半分,它不可能开启。”

三人念头瞬间达成一致,当务之急是回归首座戏台,重新梳理戏局,核对道具,找出方才疏漏的破绽。
几人快步折返旧戏台,台上数具无头干尸静静伫立,冠冕戏袍整齐划一。
吴老狗敛去戏谑神色,俯身逐一规整散落的凤冠和道具,依照戏文人设重新分发摆放,一丝不苟。
戏台灯火幽幽,光影错落,将道具纹路映照得清晰分明。
就在整理最后一顶凤冠时,吴老狗动作骤然一顿。
他眯起眼眸,指尖悬在凤冠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诧异。

“不对。”
解徵绕闻声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顶鎏金凤冠。
凤冠制式古典,缀满细密红绒球,排布规整,看着并无异常。
“哪里不对?道具都是齐全的,制式也没错啊。”


“绒球数量不对。”
吴老狗抬手指向冠顶,眉眼认真,全无玩笑之意。

“凤冠规制,历来十四颗红绒球,这一顶,多了一颗。”
解徵绕当即俯身凑近,借着灯火细细清点。
从头至尾数得格外仔细,指尖逐一点过绒球,生怕错漏半分。
片刻后,她直起身,满眼无奈地看向吴老狗。
“你怕是看花眼了。明明不多不少,正好十四颗,一颗不差。”

吴老狗却固执摇头,眼底凝着一丝蹊跷,总觉这凤冠阴气异动,暗藏猫腻。
他侧身半步,让出位置,语气笃定。

“我不瞎,也没看花眼。你数不算,让张启山来数。”
张启山迈步上前,身姿挺拔沉稳,目光锐利如锋,逐一审视凤冠绒球,沉稳细数。
戏台瞬间陷入寂静,只剩灯火噼啪轻响。
就在张启山数到第十三颗时,异变陡生。
原本最中心一颗藏匿在冠体夹层的绒球,骤然挣脱束缚。
艳红绒球骤然弹出,裹挟着一缕极淡的黑雾,瞬间活了过来。
它毫无规律地在戏台之上疯狂窜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红色残影。
时而贴地飞掠,时而腾空穿梭,时而绕着干尸冠冕盘旋,飘忽不定,轨迹难测。
猝不及防的异动让三人尽数错愕。
张启山眸光骤厉,瞬间抬手欲扣住飞窜的绒球,可指尖刚触到一抹红影。
绒球便骤然变向,速度快得超乎常人反应。
吴老狗眼神骤然紧绷,方才的散漫尽数褪去,脚步迅捷辗转腾挪,伸手几番抓捕,次次落空。
这绒球轻如鬼影,根本不循常理。
解徵绕下意识后退半步,屏住呼吸紧盯那道飘忽的红影,寻找着绒球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