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高台之上,静静伫立着数尊挺拔笔直的人影,身姿挺拔规整。
只是每一道身影的头顶,都严严实实蒙着一层厚重漆黑布幔。
张启山步履沉稳缓步上前,抬手依次拂开每一尊人影头顶的厚重黑布。
漆黑布幔簌簌飘落,落于积灰的戏台木台之上。
三人目光同时落定,眼底齐齐骤然一沉。
纱巾之下,根本没有活人面容,亦无泥塑木雕,只剩下一具具干枯发黑的无头干尸。
脖颈断面平整光滑,早已风干硬化,不见半分血肉,空荡荡的颈骨之上。
唯独扣着一顶顶雕琢精致,庄重华贵的冠冕搭配暗沉死寂的戏袍,反差诡异至极。
剩余几尊人影皆是这般模样,无一例外。
整座戏台的氛围瞬间从阴森变为刺骨可怖。
张启山眸光沉冷,瞬间联想到方才水道洞顶悬挂的无数规整头骨,瞬间理清脉络,沉声开口。

“方才水道所见头骨,应当正好能与这些干尸拼接对上。”
解徵绕闻言心头一凛,忍不住低声感慨,满是唏嘘又觉荒诞。
“这手段太阴毒了,人逝入土为安,他们却偏要将逝者身首分离,永世不得安息。”

也正因这般积年怨气郁结不散,此地才会滋生出颠倒阴阳的冥婚幻境。

“别想了,先查周遭线索。
几人压下心绪,目光快速扫过戏台各处,很快锁定墙角阴影。
木箱锁芯锈蚀,木板干裂发黑,表层落满厚厚的积灰,静静搁置在阴影之中,无人惊扰。
吴老狗缓步上前,弯腰抬手用力掰开腐朽的锁扣,指尖拂去厚重灰尘,箱盖应声开启。
箱中没有金银玉器,也没有机关暗器,只静静躺着一本泛黄发脆的老旧戏本。
吴老狗伸手将戏本取出,捏在手中翻看。
他自幼混迹江湖,摸金辨器样样精通,唯独识文断字粗浅,看着封面上的四个字眼,只能勉强辨认轮廓。
他盯着封面小声嘀咕,语调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懵懂。

“三……三娘子子?”
他微微眯眼,故作随意地抬手挡了挡灯火,慢悠悠开口。

“底下光线太暗,字看着模糊,小道士你看看这写的什么?”
解徵绕见状了然,憋着笑意走上前,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伸手接过戏本。
借着周遭灯火,细细翻阅起来,轻声将《三娘教子》的完整剧情娓娓道来。
“《三娘教子》讲的是明代儒生薛广外出经商,被人捏造死讯,家中两位妻妾耐不住清贫卷财改嫁。”

“唯有三娘王春娥,不辞辛劳守寡十年,悉心养育庶子薛倚哥。”

“可倚哥年少不懂感恩,受人挑唆顶撞三娘,寒了人心。最后发奋读书,金榜题名的故事。”

吴老狗静静听着,眉头缓缓蹙起,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二月红登台唱戏的模样。

“这出戏,我曾见二爷唱过。”
吴老狗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吟。

“但整本戏从头至尾,都无需佩戴盔头,这般装扮,根本不是唱戏的规制。”
眼前干尸的头戴凤冠,制式极尽华贵,与原戏曲目风格完全相悖,不伦不类,处处透着诡异。
解徵绕闻言敛了笑意,双手环在身前,微微蹙眉环顾台上干尸与整座戏台。
“难道……这又是设下的局?”

张启山伫立在无头干尸身前,目光冷峻锐利,早已看透其中玄机。

“后方泥像终年正对戏台,便是守局之人。目的就是想看我们破解这出戏。”
吴老狗闻言,眼底瞬间燃起几分兴致。
他指尖轻点泛黄的戏本,笑意再度染上唇角。

“既然它非要我们唱戏破局,那我们便顺水推舟,好好唱完这一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