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伫立的红衣鬼新郎眉目骤冷,周身煞气暴涨。
复刻的面容褪去所有温润,只剩滔天阴戾,抬手挥出漫天黑雾锁链。
虚空之中,无数阴煞嘶吼咆哮,震得整座戏台微微震颤。
张启山军刀出鞘,凛冽刀光劈开层层黑雾,不等纸人近身,刀锋径直划开厚重帷幕。
幽暗暗格之中,那块发黑的冥婚牌位静静矗立,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阴冷气息。
他毫不犹豫,刀尖狠狠刺入木质牌位。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牌位应声裂出道道蛛网纹路,瞬间断裂。
轰然巨震席卷整片幻境,血色红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凄厉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扑杀而来的纸人躯体瞬间僵硬,化作漫天细碎纸灰,随风散落无踪。
戏台中央的红衣鬼新郎身形剧烈扭曲,眉眼轮廓层层碎裂,最终彻底湮灭在空气之中,半点痕迹无存。
周遭颠倒阴阳的幻境层层剥离和褪去。
刺眼的白光席卷视野,失重感骤然袭来,天地光影剧烈翻转。
不过瞬息之间,三人双脚稳稳落地,阴冷猩红的戏台幻境彻底消失。
方才的凶险虚妄如同南柯一梦。
眼前的景象已然悄然变换,一座古朴老旧的戏台。
一座塑像造型古朴粗糙,立于石室看台正后方,静静伫立在昏暗光影里。
吴老狗身上的大红婚服褪去,恢复了平日的衣衫模样。
他抬眸看向身旁依旧穿着脏污红嫁衣的少女,眼底残留着方才幻境里未散的心绪沉沉。

“没事吧?”
解徵绕抬手抚开额前散乱的发丝,劫后余生般轻吐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没事没事,总算……出来了。”

张启山收刀伫立,目光沉沉落在中央的泥像之上,沉声复盘,时刻保持着顶尖戒备。

“没见到其余众人,此地凶险难测,切勿掉以轻心。”
解徵绕腿腹微微发软,干脆顺势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凉的膝盖。
“只要再也不见到那鬼新郎那张脸,其余什么机关和幻境,我都能咬牙扛过去。”

话音刚落,身侧就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些许别扭的男声。
一旁的吴老狗原本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蹲在地上的少女,眉眼瞬间带上几分幽怨。

“那是我的脸好不好?有那么吓人?”
解徵绕闻声抬头,对上他澄澈的眼眸,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方才幻境里那尊阴戾死寂的鬼影太过逼真,她一时情急全然忘了本尊就在身旁。
她立马咧嘴露出乖巧的坏笑,摆了摆手敷衍认错。
“哎呀忘了,一时嘴瓢,不好意思啊五爷。”

吴老狗被她这副耍赖的模样逗得气笑,无奈摇了摇头,伸手从腰间解下随身的牛皮水壶,弯腰递到她面前。

“嘴倒是挺会狡辩,谅你也不敢真嫌弃。”
解徵绕连忙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两口清水,微凉的泉水压下了喉咙里残留的干涩。
不远处的张启山始终保持着审慎,目光快速扫过整座古朴戏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视线落至戏台边角,赫然立着两根落满灰尘的锣鼓棒槌,木身斑驳老旧,覆着厚厚的岁月尘埃。
他抬步上前,伸手拾起一根棒槌,指尖拂去表层浮灰,抬手轻轻敲在身侧的铜锣之上。
两声沉缓厚重的锣声悠悠回荡在空旷幽暗的石室之中,裹挟着穿透岁月的沉肃质感,久久不散。
伴随着余韵悠长的锣声落地,整座漆黑幽深的地底剧院骤然亮彻。
四周林立的老旧灯笼次第明暗交替,暖黄灯火层层铺展蔓延,温柔驱散盘踞已久的无边黑暗。
破败的戏台木质结构,斑驳雕花栏杆,陈旧的台柱纹路尽数清晰展露全貌。
一座尘封千年、结构完整的古代地下戏台,彻底显露真容。
灯火通明之下,戏台中央的景象陡然变得惊悚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