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高悬的猩红灯笼在阴风里摇摇欲坠,血色光影破碎摇曳。
将台心那道伫立的红衣人影映照得愈发清晰逼真,分毫不见虚妄。
解徵绕瞳孔微缩,怔怔望着戏台中央,下意识用力揉了揉眼睑。
指腹擦过微凉的眼皮,眼底短暂的恍惚尽数褪去,可那道诡异身影依旧稳稳立在高台之上,纹丝不动。
一模一样的眉眼,连垂在身侧的手指弧度,都和吴老狗分毫不差。
大红喜服熨帖规整,金线绣的缠枝纹样在昏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诡异得像是真人着衣而立。
解徵绕心底瞬间凉了半截,后背窜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得,这回是真闯鬼了。
她喉结微微滚动,悄悄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心底那点强撑的镇定摇摇欲坠。
来不及细想周遭诡谲的局势,她手肘飞快先后拐了拐身边的张启山和吴老狗。
她声音压得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你们看见没有?戏台中间那个人。”

张启山眸光骤然沉冷,军刀下意识握紧,指尖绷紧发力,刀刃泛出凛冽寒光。
他见惯古墓机关,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准复刻活人形貌,连气韵神态都毫无破绽的幻境。
他缓缓侧头,余光扫过身边的吴老狗,已然做好随时出手戒备的姿态。

“皆是幻境乱象,稳住,见招拆招。”
而总能从容调侃稳得住局面的吴老狗,此刻整个人僵在原地,背脊微微发僵。
吴老狗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凝着极致的惊惧。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靴底蹭过地面细尘,发出极轻的声响。

“看见了,和我……一模一样。”
解徵绕抬眼偷偷瞄他,心底越发发怵。
解徵绕偷偷侧头瞥他一眼,心头的寒意更甚。
戏台之上,那尊复刻吴老狗的红衣诡影,缓缓抬眼。
一双眉眼全然照搬吴老狗的模样,却没有半分活人气度,只剩一潭沉沉死寂的幽暗。
那双空洞冷眸穿透台下虚实,精准锁定真正的吴老狗,像死死盯住了自己的替身猎物。
下一瞬,诡影缓缓抬手。
戏台本无风起浪,凝滞死寂的空气骤然翻卷动荡,刺骨阴风自戏台四角疯狂窜涌。
头顶猩红灯笼被吹得狂乱摇晃,光影破碎乱舞。
满地红影摇曳斑驳,整片戏台笼罩在摇摇欲坠的血色诡光里。
凄厉诡异的唢呐尖鸣骤然炸响。
不是人间嫁娶的喜庆欢快调子,反倒将婚嫁曲揉进了丧葬的悲怆,调子又尖又哑。
绕着空旷戏台盘旋回荡,钻入耳膜,缠入四肢百骸,听得人头皮发麻。
阴风卷着细碎的纸灰扑面而来,带着腐朽陈旧的烟火气,呛得人呼吸发滞。
戏台阴影之中,两排通体猩红袍服的纸人步步踏出。
墨线勾出僵硬眉眼,嘴角挂着一成不变的诡异笑痕,身姿挺拔笔直。
俨然一支制式齐全的阴间迎亲仪仗,整齐分列通道两侧。
数十双墨绘的空洞眼眸齐齐转向三人,无声聚焦。
死寂无声的压迫感如山覆顶,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