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方牧兰她唇角笑意愈发柔和,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我不请自来了,初入慕容家,日后便是一家人。”
眼前人生得清绝,待人接物进退有度,看似柔弱恬淡,眼底却藏着沉淀多年的沉静城府。
方牧兰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赞许,心中暗忖。
良久,她似自语般轻轻呢喃。

“果然是个妙人,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慕容清绕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眸光微凝,不疾不徐开口。
“大嫂方才说谁?说我什么?”

方牧兰抬眸,丝毫没有被撞破自语的局促。
待小芹端来黑咖啡,她接过瓷杯轻抿一口,苦涩醇香的滋味漫开,方才缓缓开口。

“没什么。只是初见妹妹,格外投缘。”

“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我们多亲近亲近,大嫂很喜欢你。”
这话坦荡热忱,却藏着莫名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是真心示好结盟,还是假意拉拢试探?
慕容清绕迎着她坦诚又锐利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唇角笑意温柔澄澈。
“好呀,我也很喜欢大嫂呢。”

露台清风徐徐,花香漫涌,气氛看似闲适平和,实则暗流暗涌。
慕容清峄踏着光影缓步而入,沉冷气场瞬间压落一室闲适。
他目光径直锁住方牧兰,语气冷硬刺骨,不带半分客气。

“你怎么在这里?”
氛围骤然凝滞,慕容清绕轻步上前,从容打着圆场。
“二哥,大嫂初入慕容家,宅中人事不熟,特意过来陪我坐坐解闷。”

慕容清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视线不曾挪移半分,字字带着警告。

“离她远点。”
“二哥。”

慕容清绕轻唤一声,略带无奈地意欲缓和。
方牧兰坦然自若,不见半分局促,淡淡开口化解僵持。

“二弟怕是对我存有误解。今晚府中宴会,我亲手做几道南洋菜,也算尽一份家人心意。”
慕容清峄眼底戾气翻涌,一语刺破平和假象。

“误解与否,入夜便知。你精心穿戴的这层面具,今晚一定会碎。”
方牧兰眸色微沉,并未接话,只从容颔首告辞,转身踏步离去。
慕容清绕静静伫立原地,心头微动。
二人言语间暗藏的交锋与隔阂清晰可见,显然从前必有牵扯纠葛,只是从不曾对她提及。
未等她细思,身侧男人低沉的嗓音已然响起,带着压不住的酸涩与偏执。

“奶皮饼,好吃吗?”
慕容清绕收回纷乱思绪。
“我体虚,医嘱忌甜食,吃不得。”


“吃不得?”
慕容清峄低低发笑,笑意里满是自嘲与不甘。

“李柏则递来的杏仁酪,你便欣然收下。唯独我送的东西,你百般推脱。”

“你到底是不能吃甜,还是唯独不吃我给的东西?”
他不再多言,垂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精致鎏金八音盒,做工精巧,带着远洋归来的雅致质感。

“小时候你心心念念想要的,旧的那只早坏了。昨日刚从法兰西运回来的。”
指尖轻拨,清浅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又细碎。
熟悉的曲调撞入心底,慕容清绕睫毛剧烈轻颤,心绪瞬间翻涌成潮。
她骤然想起年少最晦暗无望的时日,那时她深陷绝望,几度想要了结余生,无人问津,无人体恤。
唯有慕容清峄日日守在她身侧,陪着她反复摩挲那只残破卡顿的旧八音盒,陪她熬过无数孤寂长夜。
陈年温柔与刻骨无奈交织缠绕,堵得她心口发闷,五味杂陈。
看着她眼底松动的水光,慕容清峄心头一软,缓步上前。
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双手,掌心滚烫炙热,牢牢裹住她的疏离。
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哀求的缱绻与执拗。

“绕绕,我们远走高飞,离开这座牢笼好不好?我知道的,你心里是有我的。”
温热的触感贴着肌肤,熟悉的气息将她裹挟。
慕容清绕垂着眼,不敢抬头望他炙热的眼眸,怕一碰就溃不成军。
良久,她轻轻抽回手,语调轻缓却决绝,斩断所有虚妄期许。
“二哥。”

“我们,早就没有以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