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三兄妹同日举办订婚典礼的消息,成了全城最近热议的盛事。
军政商贾纷纷侧目,人人都道慕容家声势鼎盛,一门三喜,风光无两。
这几日,慕容清绕刻意避着慕容清峄。
她借养身静养为由,避开一切可能与他近身对峙的场合。
三日转瞬即逝,转眼便至订婚宴正日。
慕容公馆主楼宴会厅焕然一新,极尽奢华隆重。
高挑穹顶悬着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细碎流光倾泻而下,铺满光洁如镜的拼花地板。
四壁雕花鎏金,缀着清雅花艺与暖白纱幔,糅合着旧租界的复古风雅与豪门的雍容贵气。
宾客云集,热闹喧嚣,可暗处的细碎私语,从未停歇。
慕容锦瑞一身华贵织金旗袍,周旋于一众名媛贵妇之间,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跟她的母亲一样,她素来厌弃慕容清峄。
趁着周遭人声嘈杂,她坐在廊柱阴影处,与身侧相熟的名媛碎碎私语。

“慕容清峄自幼抱错在外,无人教养无人管束,闯下大祸入狱三年,污了慕容家多少清誉。”

“说到底,他本就是个外人,是凭空闯入慕容家的污点。”
几句轻飘飘的话,裹着刺骨的鄙夷,将慕容清峄半生的难堪与伤疤,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宴会厅后侧的雕花梯门缓缓推开。
慕容清绕缓步而出。
一身定制象牙白订婚礼服衬得身姿纤细窈窕,裙摆缀着细碎珍珠暗纹,走动时流光轻颤。
乌发挽起,鬓边垂着几缕碎发,衬得眉眼清绝,肌肤莹白似玉。
她垂落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心底冷嗤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嘲弄。
如今名门望族何人不趋炎附势,靠着人脉博弈站稳脚跟,内里藏着无数腌臜秘辛,人人一身算计皮囊。
这群自诩体面尊贵的人上人,偏偏最爱拿着身世出身诟病慕容清峄。
何其可笑。
他受尽磋磨,从未主动争过半分名利,反倒被这群锦衣玉食的亲人,反复磋磨贬低,当作污点弃子。
心念微沉,慕容清绕敛去眼底寒凉,抬步从容上前。
“大姐在说什么呢?”

她缓步走近,身姿娉婷,笑意得体无懈可击。
“过往浮沉皆为序章,如今家人团聚,婚约既定,往后慕容家只会愈发兴旺顺遂。”

几句话落落大方,既堵死了众人继续闲话的口子,又顾全了慕容家颜面。
慕容锦瑞被当众温和劝止,眼底掠过一丝尴尬,连忙收敛神色,讪讪笑道。

“是姐姐多嘴了,失了分寸。”
她素来知晓自己性情粗疏,自幼在东北长大,不在程谨之身侧教养。
比起从小养在慕容家,规矩仪态挑不出分毫差错的慕容清绕,终究少了大家闺秀的端庄。
程谨之时常提点她,让她多效仿慕容清绕的沉静妥帖。
是以面对清绕温和的规劝,她纵使心底不悦,也半句不敢反驳,只能顺势收声。
无人察觉,不远处立柱阴影之下,慕容清峄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男人静立灯影之下,原本覆着沉郁的眉眼骤然松动。
他素来冷硬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傲娇笑意。
世人皆弃他的过往,唯独他的绕绕,会在众人诋毁之时,不动声色为他撑起体面。
哪怕这份维护,裹挟着分寸,带着家族大局的考量。
于他而言,已是荒芜岁月里最难得的暖意。
场内悠扬的管弦乐缓缓响起,订婚仪式正式启幕。
红毯铺地,华灯引路。
慕容清绕是最后登场的,也是全场却最惹人瞩目的。
众人艳羡着她的身份,更能嫁得李柏则这样的夫婿。
月白礼裙映着鎏金灯光,少女身姿清隽窈窕,眉眼干净清冷。
一路走来,自带通透疏离的气场,轻易夺走满堂所有目光。
李柏则立在红毯尽头,眼底盛满温柔缱绻,几乎克制不住上前亲自相迎的冲动。
他快步上前,指尖稳稳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礼仪既定,三对新人依次并肩而立,慕容清绕依礼站到慕容清峄身侧。
身旁男人身上清冽冷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冷香,牢牢将她包裹。
慕容清峄方才因方牧兰而起的漫天震惊与纷乱心绪,在身侧少女立定的瞬间,悄然沉淀。
慕容清峄微微侧首,目光落于她清丽温婉的侧脸,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尽数褪去,只剩独予她的专注与幽深。
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偏执。

“绕绕,今日订婚,开心吗?”
慕容清绕睫羽轻轻一颤,面上依旧挂着得体柔和的笑意。
不曾侧首回望,淡淡反问回去。
“今日定亲,满堂盛景,宾客满堂。”

“那二哥,你开心吗?”


“自然开心。”
他微微俯身,尾音带着极致的缱绻。
在盛大喧嚣的订婚宴上,诉说着独属于两人的隐秘心动。

“能和你同台订婚,万众并肩,我这辈子,从未这般开心过。”
慕容清绕指尖微僵,被李柏则握住的掌心悄然泛凉。
心口某处坚硬冰封的角落,骤然被这句滚烫真心撞得发软。
她依旧目视前方,笑意温婉得体,无人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