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慕容清绕第一次见他。
少年浑身裹着桀骜孤僻的戾气,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孤兽,冷漠敌视着周遭一切。
唯独对总是笑着待他的慕容清绕,卸下了所有尖锐防备。
年少岁月,庭院深深,朝夕相伴,日夜相守。
名义上的兄妹身份,锁着一段禁忌的情愫。
慕容清峄沉沦至此,爱得义无反顾,将毕生所有的偏爱,尽数给了唯一的慕容清绕。
后来,慕容清峄远赴海外留学后,便出了他杀人的消息。
消息传遍十里洋场,满城哗然,舆论沸沸扬扬。
最终他锒铛入狱,被两大家族彻底舍弃。
犹记当年消息传来那日,庭院玫瑰盛放,尖锐的花刺猝然刺破她的指尖,猩红血珠滚落花瓣。
指尖微痛,可她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枉费一身傲骨,白白葬送光阴。
霍家晚宴的喧嚣仍在持续,镁光灯忽然骤然齐亮,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公馆正门。
一道挺拔桀骜的身影,逆着满目霓虹灯火,缓步闯入众人视野。
慕容清峄身着一套复古的军装,是他生父的遗物。
宽大笔挺的军装衬得他骨架冷硬,数年牢狱风霜洗尽少年青涩,眉眼覆着沉沉戾气,添了几分狠绝。
他步子散漫随意,带着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肆意张狂。
程谨之站在宾客前列,望见这一幕,瞬间面色煞白,心口怒火翻涌,气得指尖发抖。
她早已将这个败坏门楣的儿子视作慕容家的污点。
此刻他骤然高调现身顶级晚宴,无异于当众打慕容家的脸面。
霍家一众族人更是脸色沉冷,满心愠怒不悦。
可任凭满堂非议,长辈震怒,慕容清峄全然无视。
他穿过层层人海,越过满厅衣香鬓影,万千灯火,满目繁华皆入不了他的眼。
偌大喧嚣人间,他的视线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在人群中的慕容清绕身上。
隔着遥遥人群,目光灼灼,执念滚烫,数年相思与偏执,尽数凝于她一人。
正此时,一道身影穿过人群,打破凝滞氛围。
李柏则身着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眉目清俊,气质温雅,是被荣华富贵养出来的矜贵模样。
他手中提着精致的描金食盒,走到慕容清绕身侧。

“我怕晚宴的点心不合你的胃口,特意让私厨做了你爱吃的杏仁酪。”
他是命运眷顾的那一个,占了慕容清峄的人生,安稳顺遂,永远体面温柔。
慕容清绕抬眸,弯弯眉眼漾开笑意。
她抬手轻轻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冰凉的盒沿。
“多谢柏则哥。”

笑意明媚,分寸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就在垂眸颔首的刹那,她眼底所有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淡漠。
李柏则的安稳人生,是慕容清峄的半生泥泞。
无人知晓,她借李柏则的温和做屏障,借慕容家的身份做跳板,步步积攒资本。
片刻,她抬眸浅浅颔首,浅笑致歉。
“失陪片刻,我去一趟洗手间。”

话音落,她侧身缓步离开喧闹人群,走向僻静幽深的长廊。
可下一秒,那道伫立在宴会厅中央,一身旧军装的桀骜身影,立刻抬步跟上。
慕容清峄无视身后所有人的目光,不顾满堂暗流风波,沉默追着她的背影,踏入昏暗无人的长廊。
长廊幽深静谧,隔绝了满厅笙歌灯火,只剩暖黄灯光静静洒落,铺出一地沉寂阴影。
就在慕容清绕即将推开洗手间房门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压近。
长臂横亘而出,稳稳抵在门板之上,带起一阵微凉风声。
慕容清峄居高临下,将她严严实实禁锢在门板与自己之间,寸步无路。
咫尺距离,呼吸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