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早已摆满精致佳肴,荤素搭配,热气氤氲,皆是长安特色菜式,色香味俱全。
席间,明振庭与陆政国并肩而坐,两位旧友推杯换盏。
刘静的目光始终大半落在明绕身上,满心都是疼惜。
她不停拿起公筷,给明绕添菜,柔声絮絮叮嘱。

“多吃点,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剧团清苦,别总委屈自己。”

“往后要是遇见难处,不用憋着,随时给阿姨写信,或是让江来帮你传话,我们永远都在。”
陆江来立刻接话。

“就是,有你陆哥在。”
一句句温柔的话语细碎绵长,全是发自心底的惦念。
明绕握着竹筷,看着碗中堆叠的佳肴,听着耳边的叮嘱,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汤水缓缓浸满。
她在冰冷的军区高墙里长大,在旁人的偏见冷眼中熬过岁岁年年。
父亲严苛寡言,从未有过半分温柔,继母刻薄凉薄,只剩无尽算计排挤。
她习惯了独自撑着一身锋芒对抗世间所有恶意,早已学会冷暖自渡。
可此刻在这陌生的长安饭庄,在这满室温软的烟火气里,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细细呵护,是这样安稳的滋味。
明绕压下心底翻涌的温热,抬眸看向含笑的刘静,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认真点头应声。
“我都记住了,谢谢阿姨。”

此刻的她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尖锐与防备,有血有肉,尽数是少年最纯粹的模样。
一旁的陆江来静静看着她,看着素来逞强的少女眉眼渐柔,唇角笑意久久不曾落下。
窗外长安夜色渐浓,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宴席落幕,众人并肩走出饭庄,晚风微凉。
刘静舍不得明绕,上前拉住她的手腕,轻声提议。

“绕绕,今晚别回去了,跟阿姨一同去招待所住,咱们娘俩还能多说说话。”
话音刚落,明振庭当即出言回绝。

“不必,家里自有她的住处,天黑前回去。”
“爸……”

刘静见状连忙抬手示意明绕不必多言,万般心疼也只能无奈松开手,碍于情面不好再多争辩。
临别之际,陆江来趁大人交谈的空隙,悄悄拉过明绕。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磨光滑的小木鼓玩具塞进她掌心,鼓身雕着简单雅致的戏纹。

“这个送你,想剧团了就拿出来看看。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带你去长安城里逛逛。”
明绕握住微凉的小木鼓,轻轻颔首,没多说什么,心底却记下这份心意。
两家人就此道别,吉普车驶向明振庭在长安安置的军区家属院。
明绕先进家门便看见,继母斜倚在客厅廊下,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明绕,语气阴阳怪气,满是讥讽。
“这是哪家娇贵大小姐回来了?”
“戏还没学成,倒先摆起架子了,莫不是想学你那早走的妈,一心想着做名角?”
明绕闻声,神色骤然冷沉。
“这里本就是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回来?倘若我妈尚在,轮不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

“你……!”
继母被噎得脸色涨红,一时说不出话。

“够了!整日无事生非,是生怕旁人不看我们家笑话吗?”
刚踏入客厅的明振庭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眉头紧紧拧起,厉声呵斥。
不等继母再开口纠缠争执,明绕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合上房门隔绝屋外所有。
屋内安静空旷,一轮清透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地面,铺出一片银白。
明绕坐在床沿,摊开掌心,静静端详那只陆江来送的小木鼓,鼓身纹路在月色下清晰柔和。
白日戏台鼓点震颤心底的悸动,饭庄一室温热的惦念,一幕幕在脑海缓缓翻涌。
她将小木鼓紧紧握在手心,暖意透过木质传至掌心,消解归家后扑面而来的寒凉。
连日奔波疲惫涌上来,她未曾点灯,就这般攥着小小的木鼓,靠着床头,沉沉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