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碾碎宁州老城的静谧,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离剧团巷弄。
明绕靠窗静坐,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窗,风从窗隙钻进来。
她目光最后掠过院墙边那棵苍绿的老树,心底默默记挂着独自备战大考的易青娥。
身旁的陆江来没有半点旅途的沉闷,少年褪去山城稚气,添了几分军营淬炼的利落。
现在却变回了当年那个话多又热忱的少年模样。
他知晓明绕心底积着郁结,便一路絮絮叨叨,捡着轻松细碎的闲话,只为替她解闷。
他说着入伍后的新鲜事,自己初入军营闹的小笑话。
明绕本是心绪沉沉,被他接连不断的软语闲谈打散了心头阴霾。
她素来寡言,唯独对着陆江来,藏不住性情,偶尔淡淡搭一两句嘴,或是挑眉怼他两句。
路途漫长,山河辗转,从西北小城奔赴恢弘古都,沿途景致层层更迭。
山野绿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规整宽阔的官道,错落林立的砖瓦屋舍。
长安的恢弘气韵,隔着遥遥路途已然扑面而来。
一路行至暮色初垂,吉普车稳稳停在长安街畔最气派的长安饭庄门前。
青砖黛瓦配朱红廊柱,飞檐翘角古韵悠悠。
门前石阶光洁整齐,往来宾客皆是体面端庄,是寻常人家难得踏足的顶级去处。
车门打开,晚风携着京城暮色扑面而来。
明绕随众人下车,刚站稳身形,一道温和温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陆江来的母亲刘静一身素雅得体的衣衫,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下车的明绕身上。
“刘阿姨。”

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拂了拂明绕肩头的风沙。

“我们绕绕瘦了好多,孤身在外学艺,定然吃了不少苦。一路车马颠簸累坏了吧?快进去歇歇。”
不待明绕应声,身后走来的明振庭一身军装笔挺。
神色依旧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冷峻淡然,淡淡开口冲淡了这份温情。

“小孩子家家,常年练功的人,哪里谈得上累。不必太过娇惯。”
话音冷漠平淡,听不出半分软意,向来是他对待子女一贯的口吻。
刘静也不辩驳,只笑着牵住明绕微凉的手腕,温柔引着她往店内走。

“不管累不累,先吃饭,阿姨特意让后厨备了你爱吃的菜。”
踏入饭庄雅间,室内雅致清净,红木桌椅温润光亮,窗明几净,空气中萦绕着清淡的茶香与食材的鲜香。
偌大的包厢里并无多余宾客,只端坐着陆江来的父亲陆政国。
陆政国与明振庭年岁相仿,气质温润谦和,少了几分军人的凌厉,多了几分从容稳重。
见两人进门,他当即起身笑着寒暄,气度从容得体。
屋内没有继母与幼弟的身影,明绕心头微松,落落大方地叫人。
“陆叔叔好。”


“乖孩子,快坐吧。”
话音刚落,身侧的陆江来便悄然动了动作,快步上前,替她拉开桌边的座椅。
待明绕落座,他微微俯身,凑在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轻语,眼底带着几分邀功的细碎笑意。

“放心吧,我懂你的心思。”

“我早就跟爸妈提前说过了,你继母和弟弟和那些不相干的人,一个都没来。今日就我们几个人,安安稳稳吃顿饭。”
明绕闻言,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侧头瞥了他一眼,眉眼间带着独有的傲娇,小声回了句。
“还算你有眼力见。”

陆江来看着她眼底难得的松弛,心头暖意翻涌,笑着退到一旁落座,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